第十后生可畏章 秘宫会九龙 九龙灯 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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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5澳门金莎总站,披星戴月,一口气驰了百里路,天亮不久,黄龙山遥遥在望,上官慕龙发觉坐骑将要脱力,正想停下歇息,忽见迎面道上有三骑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三个彪形大汉,他们并肩驰至上官慕龙面前,突然一齐勒住缰索,三匹健马前蹄齐扬,希聿聿的嘶叫起来。 当中一名彪形大汉开口喝道:“呔!来者何人?” 上官慕龙也将坐骑勒住,抱拳道:“在下上官慕龙,三位可是采虹庄的武士?” 当中那名彪形大汉沉声道:“不错,朋友来自何处?” 上官慕龙见他一脸强悍跋扈之色,心颇不快,乃淡淡答道:“来自来的那个地方!” 那彪形大汉面容陡沉,撇嘴冷笑道:“何所为而来?” 上官慕龙仍然淡淡道:“来谒见采虹庄主!” 那彪形大汉目光一凝,沉声道:“何事谒见庄主?” 上官慕龙冷冷道:“见到贵庄主时,阁下如够资格,可以站在旁边听!” 那彪形大汉脸一红,-目怒叱道:“滚回去!我们采虹庄主不接见无名小卒。” 上官慕龙冷笑不语,策马而上,那彪形大汉怒吼一声,由腰间拉出一条七节软鞭,兜头便向上官慕龙砸下。 另两个彪形大汉亦同时掣出一剑一刀,分取上官慕龙左右期门穴。 上官慕龙见他们一上来便施杀手,不禁心火大发,一声冷哼,右手扬起一挥,巧妙地将迎头砸下的软鞭带向右边使刀的青衣大汉,左掌使了一式“寿”字诀,拍向左边使剑的青衣大汉,双掌同发,既快且妙! 只听:“砰!”“蓬!”两声,手持软鞭的彪形大汉把掣刀的同伴砸得刀飞人翻,跌落马下,使剑的青衣大汉也被上官慕龙一掌打下马鞍,摔出寻丈开外。 上官慕龙乘势再上,右掌在那彪形大汉的腰间轻轻一拍,将他打落马下,立时拍马前进,继续朝黄龙山那边驰去。 驰出三四里,远远看见那黄龙山有一座巨大的庄院,背山屹立着,上官慕龙心知它就是八师伯秀龙潘宾的采虹庄,想到自己马上就将以“金龙上官天容”之子的身份和他相见,不由心中一阵兴奋,也一阵紧张!但是,当他纵骑驰至采虹庄前约一箭之地时,却又有一人挡住他的前路了。 这是一个中年人,一身文士打扮,相貌端正,但神色一派冷峻,只见他负手巍立道中,目光炯炯注视着上官慕龙,好像要把那上官慕龙看“穿”似的。 上官慕龙一看即知对方在采虹庄的地位一定很高,当下勒马翻身落地,踏上两步,抱拳一恭道:“在下上官慕龙,有要事须谒见在主,烦兄台通报一声如何?” 中年文士不答,冷冷反问道:“前面那三人怎样了!” 上官慕龙耐着性子答道:“没有受伤,大概少时即可回来!” 中年文士冷笑道:“二十年来,武林朋友敢在采虹庄前伤人的,你算是第一个,嘿嘿……” 上官慕龙忍着气,又一抱拳道:“兄台的意思可是说:武林朋友来到贵庄之前,连自卫的行动也不容许么?” 中年文士缓缓道:“要是你在进入这雍州地界时,先到规定地点登记,我想没有人会找你麻烦的!” 上官慕龙微微一笑道:“在下现在若是转回去办理登记,那需要多久时间?” 中年文士道:“现在来不及了!” 上官慕龙点头笑道:“不错,在下若是转回去办理登记,然后再回到贵在,恐怕贵庄已变成一片灰烬了!” 中年文士脸色一变,目放凶光喝道:“你可是降龙圣手的部下?” 上官慕龙摇头道:“不,在下是「金龙上官天容」之子,贵庄主即是在下的八师伯!” 中年文士脸色又是一变,注目打量上官慕龙一阵后,忽然转身急走,一转眼便奔入采虹庄里不见了。 不久,中年文士与一个妙龄美人匆匆走出来,那妙龄美人正是上官慕龙在九嶷山见过的花彩云,她一见到上官慕龙,老远便含笑招呼道:“好呀,慕龙师侄,你八师伯一直在怀疑你可能是天容师弟之后,如今果然被他猜对了!” 上官慕龙连忙赶上一步,躬身行礼道:“小侄拜见师伯母!” 花彩云双手做扶起状,格格娇笑道:“慕龙师侄快别多礼,刚才他们不知是你,得罪之处,你可别见怪呀!” 上官慕龙恭声道:“不敢,小侄出手亦太孟浪,尚请师伯母见谅!” 花彩云笑道:“那些事都别提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手指中年文士道: “这位是你师伯的左右手,武林人称智多星郑子瑜,他目前代理你师伯主管全庄……” 上官慕龙朝中年文士拱拱手表示久仰,又回望花彩云讶问道:“师伯母如此说,莫非师伯他老人家此刻不在庄中?” 花彩云笑道:“一言难尽,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你先随我进庄去吧。” 上官慕龙于是随着她和中年文士走入采虹庄,只见庄中房舍不下百幢,前院正对庄门有一幢三层楼阁,黄瓦飞檐,雕梁画栋,门前石阶井然,气派十分雄伟壮观,门楣上悬着挂一块横匾,大书“采虹庄”三字,笔笔如剑,浑然有力。 智多星郑子瑜态度已不若先前那般傲慢,这时含笑摆手,请上官慕龙入内,上官慕龙客套如仪,请花彩云先行,花彩云也不客气,当先姗姗登上石阶,走入楼阁大门。 原来这幢楼阁只是一道通门,穿过通门,便见里面庭院重叠,当中一条铺砖走道,笔直伸展进去,花彩云领路走过前院,来到中院一座门匾上草书“采虹厅”的大厅前,上官慕龙一眼瞥见大厅中围坐着九位锦饱老人,心想他们必是有名的采虹庄九神将,但见他们个个瞑目端坐,不言不动,心下甚觉怪异,暗忖莫非他们正在潜练一种什么武功不成? 正思忖间,忽见走在前面的花彩云折身转入一道偏门,竟无入厅之意。 上官慕龙颇感意外,但也不好发问,当下随着花彩云走入偏门,进入另一进庭院,拐弯抹角又走了一会,来到一间精致小客厅里,花彩云肃“客”落坐,笑吟吟道:“慕龙贤侄,你师伯为了应付降龙圣手即将来临的挑战,已于十日前「闭关」潜练一门极厉害的武功,刚才你经过的采虹厅看见的「采虹九神将」亦在潜练一种阵式,你师伯吩咐我们不可惊动他和九神将的潜修,你此来有什么事,可直接告诉我好了。” 上官慕龙便将降龙圣手已决定提前于今夜三更率领他的八大剑客及红黑两百剑手大举进攻采虹庄之事详细说出,接着说道:“此事已迫在眉睫,八师伯已不容许再闭关潜练,还请师伯母速即请他老人家出来,大家商量应敌之策才是!” 花彩云一听降龙圣手将提前于今夜进攻,不由花容遽变,转望智多星郑子瑜道:“子瑜,这真想不到,你看怎么办?” 智多星郑子瑜严肃地沉吟道:“诚如上官少侠所言,此事已迫在眉睫,如今也只好先请庄主出来共商对策了!” 花彩云点首道:“那么你快去请他出来,我在这里陪慕龙师侄谈谈!” 智多星郑子瑜答应一声,起身匆匆而去。 花彩云望着上官慕龙问道:“慕龙师侄,关于你爹爹的失踪,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慕龙黯然道:“据我妈说,我爹爹是被一个武功极高的人害死的,惟小侄尚不知那人是谁……” 花彩云关注地问道:“你妈妈现在居住何处?” 上官慕龙道:“我们母子原本隐居在剑门关,一年多前,家母离家前往九嶷山偷点龙灯,小侄亦因发现先父死亡之谜而离家闯荡,后来我们母子曾在九嶷山附近见过一面,结果又因发生事故而告分散,至今小侄仍不知家母行踪所在。” 花彩云道:“这一年多来你是从何人练的武功?” 上官慕龙道:“从我帅祖三多老人!” 花彩云注目一哦,又道:“三多老人可是教你「九龙香玉佩」上的武功?” 上官慕龙摇摇头道:“不,九龙香玉佩已被降龙圣手抢去,师祖传授小侄的是他老人家本身的武功。” 花彩云美眸一转,又道:“那面「大千宝镜」没有被抢去吧?” 上官慕龙道:“是的,有一次降龙圣手突击小侄,结果他也没有成功!” 花彩云颦眉沉吟道:“如此贵重的东西,你带在身上实在不很妥当,你应该交给你师祖保存才对……” 上官慕龙原想说自己身上带的“大千宝镜”是假的,但转而一想,便顺口道:“是的,小侄当时也就不敢带在身上,但师祖他老人家却要小侄带着,他说这样才有机会抢回九龙香玉佩!” 花彩云点点首,恻然道:“唉,你小小年纪就遭遇到许多悲惨的事,真是可怜,等你师伯今夜打退降龙圣手之后,我要他帮你夺回九龙香玉佩并协助你寻找杀父仇人!” 上官慕龙感激地道:“多谢师伯母” 一语未了,花彩云蓦然长身而起,骈指如戟,向上官慕龙华盖穴点来。 变起仓猝,上官慕龙还没想到闪避,胸前华盖穴已被点个正着,只觉浑身一震,登时连人带椅摔倒。 与此同时,智多星郑子瑜也闪身入厅。 花彩云娇笑一声道:“好啦,你吩咐过了没有?” 智多星微笑道:“当然,保险神不知鬼不觉!” 花彩云立即跃到厅左一堵壁下,掀开挂在壁上的一幅山水画,伸手在一个小圆钮上一按,旋听一阵“轧轧”声响,那堵厅壁缓缓而开,现出一条地道石级。 智多星郑子瑜抱起上官慕龙,随着花彩云拾级而下,走入一条黑暗的地道,向前走出约七八丈,进入一间石室,方始把陷于半昏迷的上官慕龙放下来。 花彩云伸手又点了上官慕龙的麻穴,搜出他身上的假大千宝镜和假九龙香玉佩,解开他胸前的华盖穴,轻轻推拿几下,待他神智已悠悠醒转,撮唇一笑道:“上官慕龙,你对我这个做师伯母的真是不敬,明明「九龙香玉佩」和「大千宝镜」都在你身上,却为什么骗我说被降龙圣手抢去了呢?” 上官慕龙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竟以这种手段来夺取九龙香玉佩和大千宝镜,勉强压抑着怒火道:“你这样做,还像是我的师伯母么?” 花彩云扬眉脆笑道:“说不像也没错,我原来就不是你的师伯母!” 上官慕龙既惊且怒道:“什么,你不是我八师伯的妻子?” 花彩云笑道:“谁说不是?但你的师伯母应该是洪文姬,她是你八师伯的元配夫人!” 上官慕龙这才想起前年在九嶷山曾听八师伯说她是“如夫人”的话,心中惊恐不置,不禁又问道:“那么,我师伯母呢?” 花彩云残酷一笑道:“死啦!你师伯听我的话把她弄死的!” 上官慕龙骇然道:“我八师伯呢?” 花彩云笑道:“他的确在「闭关」练功!” 上官慕龙动怒道:“你今天这样对待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花彩云以掌托起九龙香玉佩和大千宝镜,格格笑道:“你师伯曾对我说过:假如他能得到九龙香玉佩,他便能成为天下第一人我要让他成为天下第一人!” 上官慕龙大怒道:“他知道我来了么?” 花彩云笑道:“实不相瞒,他还蒙在鼓里哩!” 上官慕龙一听八师伯还不知道自己来了,登时怒气消了一半,怒声道;“你不打算告诉他今夜降龙圣手要进犯采虹庄的事?” 花彩云把九龙香玉佩和大千宝镜收入怀中,举手掠掠鬓发,笑道:“是的,我认为只要他得到了九龙香玉佩,纵使这采虹庄毁了也不妨!” 上官慕龙惊怒交迸,厉声道:“好贱人?你竟无视于全庄人的性命么?” 花彩云妩媚一笑道:“多谢你的关心,他们不会全死的!” 上官慕龙怒吼道:“你打算把我怎样?” 花彩云笑道:“我若把你杀死,未免太狠了一点,所以我打算暂时把你关在这间石室之中,你说今夜降龙圣手将派人由后山向庄中施放火箭,果真如此,明天这座采虹庄将可能变成一堆灰烬,届时你如未被烤死,我再设法救你离开这里好了!” 语毕,转脸向智多星郑子瑜使了个眼色,又以美妙的姿态向上官慕龙摆摆手,随与智多星双双走出石室,将石室锁了起来。 上官慕龙心急如焚,无奈穴道受制,全身动弹不得,暗想今番性命休矣,不觉眼泪潸然流了下来。 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种结果,但他已没有心情去痛骂花彩云,这时充塞于他脑中的,只是自己如果死了,父仇将永远无法报得,母亲将痛不欲生,还有冯燕燕,她不知要伤心到何种程度…… 残阳入崦,夜已来临。 二十年来威镇雍州武林的采虹庄,庄中灯火明灭,一切平静如常。 但是,这时庄内的采虹厅上,花彩云和智多星郑子瑜,却正在向“采虹九神将”宣布着一件事:“诸位,妾身今天下午接到一个消息,据说降龙圣手将提前于近日进犯本庄,妾身为取得正确消息起见,拟与护法郑子瑜离庄前往一探,在妾身离庄期间,希望诸位时刻注意,并多作应敌之准备!” 采虹九神将之首,天罡剑王伯川起立道:“如此大事,何不请庄主出来商量一下?” 花彩云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道:“庄主练功正值紧要关头,我们若去打扰他,可能会使他功亏一篑,何况降龙圣手并非今天就要来,故可不必马上惊动他!” 二将天星刀颜正达随之起立道:“请问夫人,老夫听说今天上午有一少年入庄,不知那少年是什么人?” 花彩云平静地道:“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武林朋友,他告诉妾身降龙圣手提前进犯本庄的消息后,就立刻由庄后走了。” 三将天河鞭穆高山接着起立问道:“夫人怎可轻信一个少年人的话?” 花彩云微笑道:“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么?” 四将天雷拳薛通正欲起身说话,花彩云摇手阻止道:“好了,事不宜迟,妾身这就与郑护法动身前去,少则两天,多则五天即可回来,你们好好守庄吧!” 于是,花彩云和智多星连夜离开了采虹庄。 就在他们离开采虹庄三个时辰之后,采虹庄后面峭壁上,蓦然有一支火箭划空而起,直升黑黝黝的夜空,然后像一颗殒星疾速地飞向峭壁下的采虹庄中,箭头上的火舌带出一片“呼呼”之声,打破了寒夜的沉静。 紧接火箭之后,采虹庄前突然涌现了数约两百的红黑劲装蒙面人,他们人手一柄长剑,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一齐向采虹庄扑入。 首先冲入采虹庄的是降龙圣手,接着是号称“八大剑客」的八位黄袍老人,再接着是红衣百剑队和黑衣百剑队,他们像一只动作灵捷的狸猫,一只只飞越过高墙,一路杀人。 同时,采虹庄后的峭壁下,火箭更是如雨而下。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采虹庄的警钟响起,全庄武土仓皇由床上爬起应战,一场惨烈的大厮杀顿时就展开了。 采虹庄九神将才赶到前院,即被降龙圣手和八大剑客兜头拦住,双方均未打话,一片暴叱声中,杀作一团。 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突袭,整个采虹庄一转眼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全庄武士由于事前毫无准备,仓卒应战,很快便呈不支,节节向后退去。 不到盏茶光景,全庄武土已伤亡大半,而一大群红黑剑手也已如海水般涌入内院。 内院是庄主秀龙潘宾及其眷属的居处,但自秀龙的元配夫人洪文姬死后,现在住在内院的只有秀龙的一个六岁小儿和几个仆妇丫头。 一个采虹庄青衣武士正要把小主人救起时,五个黑衣剑手突然冲入房中,将他团团围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黑影以无比奇怪的身法扑入房中,双拳连捣,隔空打出五股内家拳劲,猛取五个黑衣剑手! “金领队,你-一” 五个黑衣剑手惊呼之声未了,已全部中了金领队致命的一击,五个人的身躯好像被强风吹起的枯叶,飞起,摔落,一声呻吟未出,便全部灵魂出窍。 那抢救小庄主的采虹庄青衣武士愣住了,他瞪着一对充满惊惑的眼睛呆望了金领队半晌,这才失声道:“你你是谁?” 金领队沉声道:“别多问,你能不能安全救他出去?” 那青衣武士低头看了抱在怀中的小主人一眼,点点头道:“可以,庄后有一条秘道!” 金领队道:“那么快走!” 拥青衣武土移步欲走,金领队忽然又道:“且慢,你庄主此刻何在?” 青衣武士沉痛地道:“据说在本庄一处地下密室里闭关潜练某种绝艺,但在下不知那间密室的地点。” 金领队注目一哦,随即挥手道:“好,你快去吧!” 青衣武士不再多说,一手抱着秀龙潘宾的儿子,扬剑扫落房中一个窗门,顿足纵了出去。 金领队走近窗口一看,旋即转身奔出房外,瞧见迎面奔来几个红衣剑手,立刻开口喝道:“这院中的妇孺已全部解决了,你们转到别处杀敌去吧!” 那些红衣剑手一见他是“黑衣百剑队”的金领队,自然不疑有他,一齐转身向别处奔去。 金领队回到前院时,前院战事业已结束,只见各处尸体杂陈,血流遍地,连采虹九神剑也都倒毙在地上,无一幸免。 就这样,只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光景,降龙圣手已攻陷了威名煊赫雍州的采虹庄,所有红黑剑手在两位领队的指挥下,正开始着手扑灭火势…… 不久,火也渐渐熄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凶杀手焉成了过去,采虹庄又回归平静,只有偶尔传来几个采虹庄武士垂死的呻吟声,和几处尚未完全扑灭的余火黑烟…… 金领队走到降龙圣手前禀道:“启禀圣手,全庄武士无一走脱,各处火势大部扑灭了!” 降龙圣手哈哈大笑一阵,这才颔首道:“好,你传令下去,在黎明之前把全庄尸体抬出去掩埋,之后即可休息!” 金领队俯首恭应一声,却未立即离开,搭讪地道:“属下有一点不明白,那秀龙潘宾和他的新夫人花彩云今天怎么都未见出现?” 降龙圣手微微一笑道:“秀龙潘宾还在这采虹庄中,不过,他此刻还不知道采虹庄已易了主人罢了!” 金领队目光一直,诧声道:“哦,秀龙潘宾还在这庄中?” 降龙圣手点头诡笑道:“不错,他正在一间密室中练功,老夫不打算取他的性命,就让他去自生自灭吧!” 金领队还要开口发问,降龙圣手已挥手道:“这事你不必知道,快去指挥兄弟们掩埋尸体要紧!” 金领队应声走出两步,忽又转身道:“还有一件事启禀圣手,昨晚属下派来打探敌情的十三号没有回转报告,可能已殉职了!” 降龙圣手不由冷笑道:“老夫刚刚获得情报,那十三号是上官慕龙化装的!” 金领队大声道:“啊,上官慕龙是谁?” 降龙圣手凝然道:“他是金龙上官天容之子,老夫今晚因见你表现不错,否则还准备治你失察而被敌人混入之罪呢!” 金领队抽了一口冷气,嗫嚅道:“那……那上官慕龙此刻何在?” 降龙圣手道:“他也在这庄中的一间密室里,老夫还不想让他死,已派人进入密室监守你去吧!” 金领队不敢再问,赶忙退下,指挥黑衣百剑队掩埋尸体去了。 天亮之后,降龙圣手派人把“采虹庄”的横匾摘下,换上一块“降龙别府”的金字横匾。 第二天,降龙圣手只留下八大剑客之一的“闪电剑客赵拱南”和几名红黑剑手负责守府,自己则率领着七大剑客和一百多名红黑剑手乘骑冲出庄门,一路向南方驰去,目的地是梁州文龙宫天影的起云庄! 就在降龙圣手率部离开“降龙别府”的当天下午,金领队忽然单人独骑地又折回到了降龙别府。 他在庄门口下马,大踏步走入庄内,那位坐镇“府”中的闪电剑客赵拱南闻报走出问道;“金领队何事折返?” 金领队抱拳道:“奉圣手谕,即刻提上官慕龙前去!” 闪电剑客赵拱南诧异道:“什么原因?” 金领队道:“属下亦不得而知。” 闪电剑客赵拱南又问道:“圣手此刻驻于何处?” 金领队道:“富平县城外,准备今晚渡河。” 闪电剑客赵拱南点了点头,抬目注视着又问道:“你一个人带着他去,安全么?” 金领队道:“圣手吩咐将他易容为老病人,由属下用马车送去,大概不会出事的。” 闪电剑客赵拱南沉吟有顷,点头道:“好,你随老夫来!” 两人走入内院那间上官慕龙“陷落”的小客厅,闪电剑客按钮打开地道门,领路拾级走下地道。 刚走下地道,金领队突然住足道:“赵拱南,你转过身于来!” 闪电剑客赵拱南一听语气有异,候他转身飘退数尺,撤出佩剑刚声道:“嘿!你是谁?” 金领队一声沉笑,跨步捣出一拳,喝道:“别多问,先吃老夫一拳!” 拳风飒然,一股凌厉的劲风已撞到闪电剑客胸前。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闪电剑客赵拱南一听拳风,不禁脸色一变,疾忙拧身往旁错出一步,同时挥剑劈出,厉笑道:“好极了,想不到阁下手底下倒还不劣!” “轰!”的一声,金领队的拳劲击上地道石壁,竟然震得地道一阵摇颤,石壁裂开了几道破纹,石屑纷纷堕下。 金领队闪身避开闪电剑客劈到的一剑,扬袖又是一拳捣出,沉声道:“你赵拱南也是一个人物,可惜自甘为虎作伥,老夫今番容不得你了!” 闪电剑客赵拱南身形一侧,又让过金领队的一拳,手中长剑猛吐,一连刺出七剑,招招攻向金领队身上死穴,有如灵蛇吐信,凌厉诡诈绝伦。 金领队左挪右闪退出七步后,陡然一声暴叱,双拳连捣而出,势若雷霆万钧!登时又把个闪电剑客迫退七八步。 高手对敌,胜负系于先机之掌握,金领队未容对方站稳脚步,迅即抢步扑上,又是双拳连环击出。 闪电剑客赵拱南再次退出寻丈,正欲奋力反攻,忽然脚下被地道上的一张石凳所绊,身形一个踉跄,仰身往后倒去。 好个闪电剑客,眼看他背身已将触着地面,蓦然长剑往地上一撑,倾倒的身子打了个圆圈,竟已往旁飘开三四尺,身法既快且妙,令人叹为观止! 但他身法虽快,金领队的拳头却比他更快,就在他身子飘开之际,金领队另一拳势已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闪电剑客赵拱南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一个身躯直摔出两丈开外,跌倒在地道墙壁之下。 他一个头低低往下垂着,浑身颤抖着一阵,然后慢慢抬起头,目露垂死之光,一字一字道:“你……究……竟……是谁?” 金领队举步走到他身前,掀开脸上蒙面巾,寒脸冷笑道:“看清楚了没有?” 闪电剑客赵拱南目中掠过一丝惊奇,接着眼皮一垂,喃喃道:“好…赵某……能死…… 在当今……拳王……之手……亦算……不冤……”语毕,头一低,登时气绝身死。 金领队轻轻“哼”了一声,举步直向地道内走入,来到一间石室之外,挥拳将门上的铁锁打落,推开石门,由于石室内格外黑暗一时看不清,便开声喊道:“慕龙!慕龙!” 石室中寂无人应。 金领队闪目一瞧,这才发现石室中没有关着人,但转身欲走之际,却蓦觉头上风动,一股掌风已拍到脑后。 来势虽快,但见金领队略一挫身便即避开,他退出一步,笑喝道:“十三号,你敢打你师伯么?” 石室内的门顶上飘落一条黑影,这条黑影正是上官慕龙,他昨天被花彩云制住麻穴后,便直挺挺的躺在石室中,后来忽然想起帅祖三多老人曾说运行“无相神功”可以解开穴道,于是便开始行功吐纳起来,只因他内功尚欠火候,是故直到刚才方把麻穴冲开,正想破门而出,却听到地道上有人在拼斗,心知其中必有一个是友人,但却分不出哪个是敌哪个是发,当下便躲到石门上等候,这时乍见开门进来的竟是金领队,当然不假思索一掌打出,哪知却被金领队避开,同时钻入耳中的声音竟不似昨天的金领队,心中大奇,不禁脱口道:“咦,你是谁?” 金领队扯下蒙面巾笑道:“你看我是谁呢?” 上官慕龙一瞧之下,登时大喜而呼道:“啊,你是四师伯!” 原来这个“金领队”竟是醉龙常乐化装的,他把手中的蒙面巾扔掉,笑笑道:“昨晚你买酒回来后,我已看出你不是真正的十三号,但也没想到你竟是我的慕龙贤侄!” 上官慕龙上前一拜道:“前年九嶷山一别,弟子无时不想念您老,四师伯是几时混入黑衣百剑队的?” 醉龙常乐含笑道:“只较你早三天,真正的金领队已被我干掉了!” 上官慕龙第一次以师侄身份拜见这位最使他敬仰的四师伯醉龙常乐,内心自是十分兴奋,但这时最使他关心的却是采虹庄的情况,当下接口急问道:“请问四师伯,采虹庄已被降龙圣手占领了么?” 醉龙常乐面容一肃,点头惨笑道:“是的,全庄武士无一生存,师伯原以为你已把消息通知了八师弟,不意你竟反被他们擒囚此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慕龙遂将入庄遭花彩云突袭之经过详细说出,愤然遭:“想不到那花彩云竟然是恩将仇报,而且不顾自己庄中人的死活,真是该杀!” 醉龙常乐面现沉痛之色,浩叹道:“唉,这也是你八师伯好色的下场,师伯到昨天才知道,原来那花彩云和智多星郑子瑜竟都是降龙圣手的人,她是奉命嫁给你八师伯而从中牵制你八师伯的行动的!” 上官慕龙张目骇然道:“原来如此,那么我八师伯哪里去了?” 醉龙常乐道:“据说被花彩云骗入一间密室中苦练某种武功。要是现在还活着,说不定他还不知道「采虹庄」已变成「降龙别府」了呢!”轻轻一叹,接着问道:“孩子,你不拜你六师伯为师了么?” 上官慕龙低下头道:“不了,六师伯他老人家只肯认弟子是他的师侄,他说这就够了!” 醉龙常乐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最初是怎样认识他的?” 上官慕龙于是从剑门关病龙掘墓之事开始说起,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方把一番经过说完。 醉龙常乐一听九师弟“金龙上官天容”已被人杀害,不禁老泪纵横,道:“你爹一向与人无忤,甚获武林同道的爱戴,这事真使人想不透……” 上官慕龙黯然言道:“弟子只要找到家母,就可以知道仇家是谁了,只不知家母此刻行踪何处……” 醉龙常乐沉默半晌,皱眉道:“你离开仙人岛已有数月,照说你母亲应该已经知道才对,但她到现在还不来找你,说不定……” 上官慕龙心头一震,惊惶道:“被仇家害了?” 醉龙常乐道:“也许不至于这么严重,但也许……唉!我这个「醉龙常乐」就是这样始终「乐观」不起来,凡事都会往最坏的方面猜想……” 上官慕龙一想到母亲的安危,不觉忧心如焚,伸手拉住醉龙常乐的衣袖问道:“师伯,现在弟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醉龙常乐慨叹道:“师伯也不知道,不过,要是你有勇气忍受,不妨暂时把父仇搁下,因为眼下武林浩劫已兴,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少年,应该为正道武林之存亡贡献一点力量!” 上官慕龙肃容道:“是的,师伯请吩咐!” 醉龙常乐沉重地道:“降龙圣手已乘胜率部前往你七师伯文龙宫天影的起云庄,我们最好能超在他们前面先赶到起云庄,通知你七师伯,然后再决定对策!” 上官慕龙道:“动身之前,我们不要先把八师伯找出来么?” 醉龙常乐颔首道:“当然,降龙圣手说他还在这庄中的一间密室里「闭关」练功。如果所说不讹,那间密室可能就在像这样的地道里,现在我们分头找找看吧!” 老少俩于是就在地道内分头搜索,但找遍了整个地道的所有石室,也未见秀龙潘宾的影子,醉龙常乐道:“也许不在这里面,我们再到别处看看!” 两人钻出地道口,忽听中院那边传来一片喊杀之声,伯侄均是心头一震,连忙起步循声赶了前去。 转眼赶到中院,只见原来的“采虹厅”前,此刻正有一个老人和二个少女在与十七名红黑剑手搏斗,那老人是绿帽公瞿正燮,两少女是冯燕燕和小秋儿。 上官慕龙一见之下,大喜过望,一声长啸,立时飞身扑上,动手参战起来。 这十七名红黑剑手本就不是绿帽公和冯燕燕等人的对手,这时再加入上官慕龙,那还支持得住,不到盏茶工夫,便即全部倒地不起。 冯燕燕乍见心上人,芳心喜不自胜,一步跳到上官慕龙身边,拉住他的手腕欢叫道: “慕龙哥,你好么?” 上官慕龙热切地反握住她的玉腕笑道:“还好,我听毛老前辈说你们也来了,只是没空去找你们!” 冯燕燕吃了一惊,紧张地摆头张望道:“毛老爷子在哪里?” 上官慕龙微笑道:“我也不知道,你紧张什么?” 冯燕燕嘟嘴道:“我猜必是我爷爷要他来捉我回去的,我才不回去呢?” 上官慕龙哈哈笑道:“毛老前辈不是来捉你们回去的,你放心!” 冯燕燕高兴地道:“那就好,慕龙哥你这一向想不想我?” 上官慕龙颇感尴尬,抬目偷瞥了醉龙常乐和绿帽公一眼,低声道:“当然想你,一天至少想三次!” 冯燕燕柳眉一颦,板下玉脸道:“哼,才想三次么?” 上官慕龙着慌道:“你别生气,我实在没空多想你,以后我多多想你好了!” 冯燕燕一皱鼻子道:“哼,你不想就不想,我才不稀罕呢!” 那小秋儿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观看他们那种“旁若无人”的亲热劲儿,心里颇不是味儿,这时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忘了是不是?” 冯燕燕听得一呆,望着她问道:“小秋儿你说什么?” 小秋儿冷笑道:“那天晚上你进入龙门山刺探,他知道了竟不管你的死活,你说见了他要狠狠赏他一记耳光,这会怎么就忘了?” 冯燕燕娇靥一红,瞪目叱道:“鬼丫头,我自有主张,要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小秋儿小嘴一噘,生气的转过身去,不看他们了。 绿帽公原在和醉龙说话,这时不禁哈哈大笑道:“这叫做多管闲事多吃屁,小秋儿,你哪里知道-一” 冯燕燕登时羞红了睑,跺足道:“瞿老爷子,你敢乱说一句,我就会告诉你那母蜂王!” 绿帽公“嘿嘿”憨笑两声,果然不敢再说下去,转对醉龙常乐笑道:“老朋友,事不宜迟,咱们快到各处找找看吧!” 醉龙常乐转望上官慕龙道:“孩子,你们三人负责搜索前院,如有发现,马上以啸声通知我们!” 说完,向绿帽公一招手,两人双双纵身而起,进入中院搜索去了。 冯燕燕一怔道:“慕龙哥,他们要搜索什么?” 上官慕龙道:“找我八师伯秀龙潘宾,他可能被隔绝在这在内的一间密室里,咱们这就到前院去找找看!” 三人来到前院,冯燕燕一步不离的跟在上官慕龙身边,一面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如何偷跑出仙人岛,如何进入龙门山刺探降龙圣手的行动,以及绿帽公入山通知她说“你慕龙哥已赶往采虹庄”,于是她立即和小秋儿随绿帽公星夜赶来,真是急得要死…… 上官慕龙也把别后情形告诉她,两人正说得起劲,忽听前面的小秋儿惊叫道:“咦,那是什么呀?” 上官慕龙吃了一惊,抬头急问道:“小秋儿,你看见什么了?” 只见小秋儿站在院门口,踮足向庄外瞧望,答道:“好大的尘烟,那是龙卷风么?” 上官慕龙飞步奔到院门口,纵目一望,发现庄外约两里远的道路上,尘烟滚滚,并隐约可见有一族人马正朝这边直冲过来,不禁大惊道:“不好,降龙圣手率领部下赶回来了!” 冯燕燕惊讶道:“他们还回来干么?” 上官慕龙道:“我四师伯原以「金领队」的身份混在他们中间,后来他老人家在途中悄悄离队折回,那降龙圣手想必已发觉「金领队」有诈,故此赶回来捉人了!” 说话间,那一片尘烟已由远而近。 小秋儿惊慌道:“啊呀!这么多人,咱们怎么打得过?” 上官慕龙急道:“咱们快退回内院去!” 三人奔回到中院,上官慕龙开声大叫道:“四师伯!四师伯!降龙圣手折回来了!” 不闻回应,随即奔入内院,继续高喊道:“四师伯!瞿老前辈,降龙圣手折回来啦!” 内院也没有人回应。 冯燕燕惶然道:“要命,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上官慕龙又四处飞奔大叫了一阵,依然没见四师伯、绿帽公踪影,心中大急,忙向冯燕燕和小秋儿道:“快!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冯燕燕发慌道:“对,可是躲到哪里去呢?” 上官慕龙游目四顾,见左边有一间杂仓,便挥手道:“咱们躲进那间杂仓里去!” 三人奔入杂仓,只见仓内堆积着数百袋白米,高达屋梁,冯燕燕一见大喜道:“咱们就爬上那里面躲一躲好了!” 上官慕龙虽觉不理想,但这时已无暇再去觅寻更好的躲藏之处,乃点头道:“好吧,你们先爬上去!” 冯燕燕讶道:“你不上去么?” 上官慕龙道:“我要出去看看,待会再进来!” 说着,闪步而出,耳听马蹄声已响到庄门前,当即纵身跃上屋顶,伏身屋脊上向下窥望,俄顷便见几个人飞步直冲进内院来,为首一人竟非降龙圣手,而是名震天下的九龙之首秃龙严公展。 上官慕龙大出意外,同时也十分高兴,当下纵身落地,迎上前拜倒道:“大师伯您来了!” 秃龙严公展一见上官慕龙,面上现出一片惊愕之色,却步道:“咦,你不就是六师弟那个徒儿陆志剑么?” 上官慕龙恭声道:“弟子实是「金龙上官天容」之子,以前之所以化名「陆志剑」,完全是六师伯的意思!” 秃龙严公展神色一凝,双目神光暴射,注目打量了上官慕龙一阵,以极度诧异的声调道:“你果然是九师弟之子?” 上官慕龙道:“是的,前年在九嶷山偷点龙灯的也就是我娘,想来大帅伯已知道了吧?” 秃龙严公展神色由惊诧而变为悲伤,微微颔首道:“咳,师怕听是听人说过了,但一直不敢相信你就是九师弟的儿子,真是意外-一你爹到底怎么了?” 上官慕龙垂首道:“家父已于十多年前,被人害死了!” 秃龙严公展目光一凝,沉声道:“谁害死你爹?” 上官慕龙道:“弟子尚不知仇家是谁,惟家母知道,她要待弟子练成绝艺后才肯说出仇家姓名……” 秃龙严公展目光连闪,又沉声道:“你娘此刻何在?” 上官慕龙道:“不知道,家母已与弟子失去联络很久了!” 秃龙严公展满脸严肃地沉默片刻,手捻黑须缓缓道:“不可能找到她么?” 上官慕龙道:“除非凑巧遇见,否则,恐怕要等到明年清明节才能会面。” 秃龙严公展抬目讶问道:“这是怎么说?” 上官慕龙道:“前年弟于因故与家母失散,后来找到师祖三多老人从其练武,家母不知,曾托绿帽公瞿老前辈帮助寻找弟子,约定不管有无找到,明年清明节均在剑门关相见,这是瞿老前辈告诉弟子的。” 秃龙严公展点头一哦,忽然举目四顾,问道:“这采虹庄遍地血迹,莫非降龙圣手已经来过了?” 上官慕龙黯然说道:“是的,大前天半夜里,降龙圣手突然提前率部来犯,详细情形是这样的……” 当下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探得降龙圣手决定提前进犯采虹庄,及自己赶来采虹庄告警的全盘经过说了一遍。 秃龙严公展听得惊怒交进,仰天悲呼道:“天啊!老夫只慢了一步,想不到采虹庄已落到这个地步!” 上官慕龙接口又道:“降龙圣手刻下已率部赶往梁州,欲乘胜进攻七师伯的起云庄呢!” 秃龙严公展抽搐着面肌冷笑道:“哼,除非老夫赶不上,不然他别想再度得手!”话语至此一顿,目放精光地凝注上官慕龙道:“你说你四师伯和绿帽公等人也在此,怎么不见人?” 上官慕龙道:“四师伯和瞿老前辈刚才进入内院搜寻八师伯的下落,这会不知哪里去了。”说着,转对那间杂仓大叫道:“冯姑娘,你们出来吧!” 话声甫落,杂仓里已飞射出冯燕燕和小秋儿,她们奔到上官慕龙身边,冯燕燕瞥了秃龙严公展一眼,含羞笑道:“慕龙哥,这位老先生是你的大师伯么?” 上官慕龙正要替她引见,闻言一怔道:“正是,你怎么知道?” 冯燕燕窃笑道:“他头上光溜溜,一看就知是「秃龙」了!” 上官慕龙正色道:“不可胡说,快上前拜见大师伯!” 冯燕燕朝秀龙严公展敛衽一福,脆生生道:“大师伯您好!” 秃龙严公展面现慈笑道:“老夫一直不知令祖隐居于仙人岛,多年来一直未去问候,心中甚感不安!” 冯燕燕微笑道:“好说,我爷爷一向不喜欢人家去打扰他,您不去也罢!” 上官慕龙皱眉不悦道:“燕燕,你又胡说什么?” 秃龙严公展哈哈大笑道:“童言无忌,慕龙贤侄别责怪她了!” 笑容一敛,掉头向身后的几名随从看了一眼,又回望上官慕龙道;“慕龙贤侄,你说你四师伯和瞿正燮正在这庄中寻找你八师伯?” 上官慕龙道:“是的,可是小侄刚才找了好久,都不见他们的影子。” 秃龙严公展沉吟道:“嗯,师伯听说你八师伯这庄里有些布置,只怕他们误陷了机关也说不定,咱们再分头找找看吧!” 冯燕燕抢嘴道:“好,我和慕龙哥搜寻左边,你们搜寻右边,看谁先找到!” 秃龙严公展微微一笑道:“很好,不过你们可得小心一点,若是不慎误陷机关,救起来可很麻烦呢!” 于是,数人分成两批,秃龙严公展带着几个随从奔向右边内院,上官慕龙与冯燕燕和小秋儿寻向左边内院,三人走上内院一道走廊,冯燕燕忽向上官慕龙低声道:“慕龙哥,我不大喜欢你大师伯。” 上官慕龙错愕道;“为什么?” 冯燕燕道:“我不知道,只觉他眼神阴森森的怪可怕,看了令人毛发竖立!” 上官慕龙失笑道:“别瞎说,我大师伯是大大的好人,你不要多心!” 冯燕燕轻哼一声道:“你怎知他是大大的好人?” 上官慕龙道:“别的不说,就以今天他肯带领自己的部下驰援我八师伯而论,可见他确比其余五位师伯好!” 冯燕燕无话可说,噘噘上唇,接着眼睛一转,又低声道:“告诉你,我和小秋儿刚才躲在那间杂仓白米堆上时,曾听到了一种怪声!” 上官慕龙一惊道:“什么怪声?” 冯燕燕道:“我说不上来,那声音很小很小,好像有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喊叫!” 上官慕龙急道:“咱们再去听听,说不定是四师伯和瞿老前辈他们呢!” 三人于是又转入杂仓,一齐爬上白米堆上,伏身于米袋间贴耳凝听起来。” 静静听了片刻,不闻一点异响,冯燕燕颦眉道:“奇怪,怎么没有了?” 上官慕龙脱口道:“只怕是你耳杂有毛病吧?” 冯燕燕白他一眼:“去你的,你耳朵才有毛病呢!” 上官慕龙笑笑道:“要不然,怎么刚才有,现在却没有了?” 冯燕燕正要回答,小秋儿忽然轻“嘘”一声道:“快听,又有了!” 上官慕龙连忙低头贴耳于米袋间谛听,果然听得白米堆底下传上来一丝长长的怪啸,声音细如蚊鸣,仿佛来自很深的地下。 冯燕燕兴奋地道:“你听,这不是我耳朵有毛病吧?” 上官慕龙点头道:“不错,这一定是人的声音,咱们快把这些米袋搬开看看!” 冯燕燕道:“好,你下去,让我把米袋一袋袋丢给你移开去!” 上官慕龙应声跳落地,冯燕燕即时动手把米掷下,上官慕龙接住后推到一旁,如是忙了一阵方把数约两百袋的白米搬开,只见地上是一层厚厚的楼板,上官慕龙刚把栈板扳开,忽听“咚!”的一声,地面整个翻转过来,变生仓猝,三人一声惊叫方自出口,业已一齐跌入黑沉沉的地下,直往下面坠落,落下约摸五丈深,刚觉身躯触着地底时却听又是“咚!”的一声脆响,敢情是触着又一块翻板,三人身子仍未稍停,继续往下坠去。 “咚!咚!咚!”……翻板一个接一个,一直跃过九层翻板,方觉身子一紧,耳听身边铃声大作,伸手一摸,方知已落入一个索网中,被悬空吊着。 黑暗中,冯燕燕伸手乱摸,惊叫道:“慕龙,你在哪里?” 上官慕龙握住她的玉腕道:“我在这里,咱们被网子困住了!” 冯燕燕又叫道:“小秋儿,你没有受伤吧。” 小秋儿被上官慕龙紧紧压在底下,又羞又急,挣着叫道:“没有,但是啊呀,你要死啦!” 上官慕龙知道她为什么急,忙道:“别慌,让我把这网子撕破!” 他双手抓住网子,正要用力扯断,蓦听黑暗中有人开口冷冷说道:“这下面全是淬过毒的刀山,你们不要命就撕网好了!” 上官慕龙吃了一惊,运目搜视,但见四下漆黑如墨,看不见发话之人,便开口道: “喂,你是何人?” 那人冷冷反问道:“你们又是何人?” 上官慕龙大声道:“我是上官慕龙,金龙上官天容的儿子!” 那人惊“噫”一声;“什么,你是金龙上官天容的儿子吗?” 那上官慕龙道:“是啊,你是谁?” 那人不答,却又急急问道:“你父此刻何在?” 上官慕龙道:“家父已遇害多年,你是谁?” 那人仍不答,又问道:“谁杀害了你父亲?” 上官慕龙道:“不知道,你问这事干么?” 那人依然不答,又反问道:“你来这采虹庄干什么?” 上官慕龙道:“来找我八师伯!” 那人道:“找他何为?” 上官慕龙道:“一言难尽,你究竟是谁?” 那人仍不置答,室中沉静片刻之后,忽然“嚓!”的一点火星爆起,随见室中亮起一盏琉璃灯,光线照明了周围的一切,也照现了那个说话之人。 原来这是一间长约三丈宽仅八尺的石室,四面无门无窗,地面一半是黑森森的刀山,一半是平坦的砖板,那说话之人就站在砖板上。 他年约四十,身穿一袭破黑袍,面貌十分英俊,但脸色紫黑,双目寒芒熠熠,神色间洋溢着一股逼人的冷峻和残酷。 上官慕龙原以为他可能是八师伯秀龙潘宾,这时一见他脸色紫黑异常,迥非八师伯那张白若敷粉的的俊脸可比,立知他不是八师伯,心中暗惊,不禁又开口问道:“喂,你是谁?” 那人仍不回答,举手隔空朝捆着上官慕龙等三人的索网上端点去。 “啪!”的一声,索网上端的吊素应势而断,网中的上官慕龙三人立如陨石疾速向“刀山”坠落! 三人均惊得魂飞魄散,冯燕燕骇叫道:“啊呀,救命哪!” 那黑衣人微微一笑,但见他原来举起的右手顺势往后一缩,随见上官慕龙等三人坠势一顿,如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托住,竟斜斜飞离刀山,掉落于砖板上。 上官慕龙紧张的心弦为之一松,当即解开索网钻了出来,朝黑衣人长辑道:“多谢兄台相救之恩,请问-“」 黑衣人插嘴冷冷道:“你到底是陆志剑还是上官慕龙?” 上官慕龙心中惑讶,抬目仔细打量他几眼,这才看出他正是八师伯秀龙潘宾,不觉退步惊呼道:“您-一八师伯,您的脸色怎么变黑了?” 秀龙潘宾冷然道:“我问你到底是陆志剑还是上官慕龙?” 上官慕龙连忙拜倒道:“小侄实是金龙上官天容之子,前年在九嶷山所用「陆志剑」一名,其实是六师伯替小侄取的……” 秀龙潘宾也不伸手扶他,神色一派冷峻威严,目光眈眈地问道:“那时你为何要改名换姓骗人?” 上官慕龙纳头答道:“那时小侄尚不知家父即是上官天容,六师伯之所以替小侄取了那么一个姓名实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秀龙潘宾冷笑道:“我知道,他大概想占有你父亲那一块九龙香玉佩,哼!那玉佩上的九种武功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练成的这种武功并不比它差,不信你们瞧瞧!” 说着,身形倒地一滚,竟然滚至刀山之上,在那黑亮锐利的刀尖上翻来覆去,一面翻滚,一面发出刺耳的怪啸,身上那袭黑衣被刺碰了无数个小洞,但全身却未现一点伤痕,看样子全身皮肉竟似比铁都坚。 冯燕燕瞧得满脸惊奇,靠近上官慕龙身边低声问道:“慕龙哥,这是哪一门的武功?” 上官慕龙轻笑道:“你说呢,小师父?” 冯燕燕玉脸泛红,讪讪地道:“我的意思是:他练的这门武功比「金钟罩」强不了多少,用之防身则可,克敌则不成,为何他竟说不比「九龙香玉佩」上的武功差?” 小秋儿接口道:“正是,我看这位采虹庄主神经有点不正常!” 那秀龙潘宾在刀山上翻滚了一阵,蓦地长身掠起,跳到上官慕龙面前,一改冷峻颜色,嘻嘻笑道:“慕龙贤侄,你大概看不出这门武功的妙处吧?” 上官慕龙躬身道:“是的,师伯可否把「妙处」告诉小侄?” 秀龙潘宾摇头笑道:“不,我练这门武功是准备用来对付降龙圣手的,在未与降龙圣手动手之前,我不能把它的妙用告诉任何人!” 上官慕龙暗中观察他的神色,觉得他的一对眼睛虽然精光熠熠,却有些呆滞不灵,心中诧异不置,乃问道:“师伯进入这间石室多久了?” 秀龙潘宾道:“大概已有一个月了吧,这里昼夜不分,我也搞不清楚了。” 上官慕龙又问道:“是谁建议师伯在此闭关练武的?” 秀龙潘宾道:“就是你师伯母花彩云,她真是一个又贤慧又能干的女人,若非她想到这个主意,只怕到时候我真不是降龙圣手之敌呢!” 上官慕龙暗叹一声,又道:“师伯在此闭关练功,对于庄中的一切情形都不清楚么?” 秀龙潘宾点头道:“嗯,我带了很多干粮到此,打算于除夕之前出关,在此期间,庄中诸事均由你师伯母和智多星郑子瑜代理。” 上官慕龙道:“师伯不怕降龙圣手提前进犯么?” 秀龙潘宾摇头道:“不怕,要是降龙圣手提前来了,你师伯母自然会随时来告诉我!” 上官慕龙低头沉痛地道:“但结果她并没有告诉您!” 秀龙潘宾一歪头,侧目问道:“你说什么没有告诉我?” 上官慕龙思之再三,觉得不告诉他实情也不是办法,遂将那花彩云原是降龙圣手派来师伯处“卧底”的人,以及采虹庄已被降龙圣手攻占的全盘经过说了出来。 秀龙潘宾听得哈哈大笑道:“你师伯母曾与我山盟海誓,永不变心,她哪会做出这种事?你这孩子真会说笑话!” 上官慕龙正容道:“师伯如不相信,不妨出室一观!” 秀龙潘宾笑道:“不必,我这就喊她来让你见见如何?” 上官慕龙点头道:“好,请师伯喊她来吧!” 秀龙潘宾一脚跳到石边一堵石壁前,伸手拉动一条由石壁上一个小圆孔里穿入的绳索,一面向上官慕龙笑道:“这条绳子一直通到她的卧房,那里装有一个金铃,她听到铃声就会马上下来!” 冯燕燕忍不住问道:“你多久没有拉它了?” 秀龙潘宾道:“半月前拉过一次,那时她劝我没事不要喊她下来,以免分散练功之心,所以自那次以后我就没有拉动这条绳子了。” 冯燕燕抿唇一笑道:“那么我敢跟你打睹,今天你如能把花彩云喊下来,我…… 我……” 秀龙潘宾微笑道:“你要怎样?” 冯燕燕想了想,肯定地道:“我帮你找降龙圣手报仇!” 秀龙潘宾转望上官慕龙问道:“贤侄,她可是你的新婚妻子?” 上官慕龙红脸:“不,她是我师祖三多老人的孙女儿,名叫燕燕!” 秀龙潘宾吃了一惊,瞠目失声道:“三多老人,他老人家还健在么?” 上官慕龙正要回答,忽听石壁中传出一阵轻轻“轧轧”之声,秀龙潘宾大喜道:“你们快听,我的贤内助花彩云来了!” 冯燕燕浅笑道:“你最好冷静一点,否则你会受不了刺激!” 一语未毕,只听石壁中有个娇美悦耳的声音道:“潘郎,你喊我何事?” 语音不高,看似距石室还有数丈远。 上官慕龙一听声音,心头大震,脱口惊呼道:“咦,果然是她!” 秀龙潘宾哈哈大笑道:“彩云,你快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石壁中的花彩云道:“我站在这里面也可以听得到,你说吧!” 秀龙潘宾并不坚持,哈哈笑道:“告诉你,我有一个师侄掉入这间石室,他说你是降龙圣手派来嫁给我的女奸细,还说我们全庄之人已被降龙圣手杀尽,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石壁中的花彩云脆笑道:“不,一点也不可笑。” 秀龙潘宾一怔道:“为什么?” 石壁中的花彩云笑道:“因为你师侄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秀龙潘宾面容一懔,沉声道:“胡说,我才不相信你是降龙圣手派来诱惑我的女奸细!” 石壁中的花彩云“格格”娇笑道:“那么你认为我是什么人呢?” 秀龙潘宾展颜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最贤慧最能干的妻子!” 石壁中的花彩云娇声大笑道:“哈哈,好个秀龙潘宾,你一向自诩是猎艳的能手,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好色的大傻瓜!” 秀龙潘宾脸色一变,怒声道:“彩云,你变了么?” 石壁中的花彩云笑道;“我没有变,只不过以前的花彩云是个虚情假意的花彩云而已!” 秀龙潘宾勃然大怒,厉叱一声,挥掌猛劈石壁,大喝道:“开门!我要出去!” 石壁中的花彩云冷笑道:“开门?你要我放虎伤人么?哈哈……” 秀龙潘宾挥掌连劈石壁,把石壁打得“蓬蓬”响,厉声叫道:“你开门,我要出去看看!” 石壁中的花彩云娇笑道:“别看了,你的彩虹庄早已变成降龙别府,全庄的人也早已一个不存,包括采虹九神将和你的儿子在内!” 秀龙潘宾双掌拼命推击石壁,推了一阵,忽然全身瘫痪的倒下,抱头呼哭道:“你骗我!彩云,你骗我!我为你杀了文姬,你……你……你好狠啊!” 石壁中的花彩云连连娇笑道:“哈哈,要是你把我看作降龙圣手的人,我这样做并不算狠,现在我要走了,我劝你最好节哀顺变,跟你的师侄上官慕龙乖乖坐等死神的降临吧!” 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远去,终至不可复闻。 秀龙潘宾跃身跳起,双脚疯狂的猛踢石壁,厉叱道:“开门!开门!你这泼妇!你不开门我宰了你!” 上官慕龙生怕他刺激过甚而发疯,连忙上前劝道:“师伯请息雷霆,她既是降龙圣手的人,现在怎肯替您开门,还是我们自己来设法脱困吧。” 秀龙潘宾听如未闻,一味朝石壁猛踢猛打,但石壁坚固异常,任他使尽全身功力,依然分毫不动,于是他又倒地抱头痛哭,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上官慕龙暗叹一声,运指点了他的睡穴,把他抱到一边让他躺好,然后转向冯燕燕和小秋儿苦笑道:“我这位八师伯神经确已不正常,我们要想脱困,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冯燕燕咬唇沉思道:“奇怪,那花彩云怎么还在这里?” 上官慕龙道:“她熟悉庄中机关,可以随处匿藏,大概我大师伯也不知道她还在这里……” 冯燕燕颦眉道:“你大师伯会不会来救我们?” 上官慕龙沉吟道:“这很难说,只怕他还不知道我们已掉落这间地下石室呢!” 冯燕燕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呢?” 上官慕龙仰望石室顶上道:“不知能不能由那上面出去?” 小秋儿催促道:“那你快跳上去看看嘛!” 上官慕龙赧笑道:“我跳不上,那上面足有五丈高呢!” 小秋儿道:“这还不简单,你先站到小姐的肩头上再跳,不就可以跳上去了?” 上官慕龙一想这办法未尝不可一试,便转望冯燕燕问道:“小师父你愿不愿意?” 冯燕燕红脸嘟嘴道:“我不,要么你站到小秋儿肩头上去跳!” 小秋儿笑叫道:“我才不呢,我的肩头也是他站得的么?” 冯燕燕含怒瞪她一眼道:“怎么站不得?你是丫环,我是小姐,对不对?” 小秋儿吃吃笑道:“你虽是小姐,却是他的人,我虽是丫环,与他毫不相干,对不对?” 冯燕燕娇叱道:“谁是他的人?死丫头你敢胡说,我撕破你的嘴!” 小秋儿掩口笑道:“这是迟早的事罢了,我何曾胡说。” 冯燕燕跺脚气叫道:“你干不干?” 小秋儿摇头脆笑道:“不干!” 冯燕燕大怒道:“你当真不干?” 小秋地仰脸斜目笑道:“当真不干!” 冯燕燕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不干我干,但是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秋儿微微一笑道:“到那时候再说吧,小姐!” 冯燕燕冷哼一声,转望上官慕龙耸耸肩道;“来么,你跳上去吧!” 上官慕龙潇然一笑,抬脚跃上她的香肩,再顿足纵起,一冲三丈多高,哪知仍跳不到石室项处,只见石室那上面是一片平滑如镜的石板,隐约可见翻板的缝隙,却毫无抓攀之处,无奈只得飘身落地,摇头道:“不成,还是碰不到,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冯燕燕立刻转望小秋儿娇喝道:“过来!你再撒泼,看我敢不敢打你!” 小秋儿粲然一笑,姗姗走到她的身边,顿足跳上她肩头,俯望上官慕龙笑道:“来呀,这叫做叠罗汉,可惜这里没有人欣赏……” 上官慕龙纵身登上她的双肩,再用力一顿双脚,身形直冲而起,双掌运出真刀猛朝石板上击去,只听“砰!”的一声,石板分毫不动,反被震得疾速堕下,小秋儿也在他双脚一顿之下,由冯燕燕肩上栽落,活像一支竹杆,顿然一折为三。 小秋儿爬起身急问道:“打开了没有?” 上官慕龙摇头叹道:“没有,好像蜻蜓撼石柱,看样子那石板足有一尺厚呢!” 冯燕燕揉着肩头苦着脸道:“要命,这一来我们只怕要活活饿死了!” 上官慕龙移目望向石室后边,见那里的一张石桌放有两袋干粮,心下稍安,说道:“半月之内大概还不致饿死,但我想大师伯最后一定会知道咱们身陷机关,他会找过来的!” 冯燕燕愀然道:“那要等多久?” 上官慕龙摊手道:“谁知道,咱们等等看吧。”—— 网友扫校

第六天过午,他们进入伏牛山脉。 伏牛山在嵩县西南,峰峦起伏,森林浓郁,绵延百里,上官慕龙几经打听,方由一个中年樵夫嘴里获知南山麓住着一个生性孤独的老樵夫,心想那老樵夫也许正是“浊世樵隐”,于是与沈冰雁沿着山麓纵马驰进。 驰过十多里,遥见前面山坡树林中露出一角茅屋,两人立即勒缰下马,将马匹挂在山林边,徒步往山坡上登去。 那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前有一片小空地,堆积着两排整齐的干柴,屋后是一堵岩石,没有后门可通;上官慕龙和沈冰雁刚走近茅屋门口之际 “咻!咻!咻!咻!” 四片柴屑由茅屋中电射而出,劲道奇猛,破空生啸,对准两人直打过来。 上官慕龙“啊!”的惊叫一声,一个鹞子翻身,往旁跃开寻丈,沈冰雁亦同时斜身横飘七八尺,双双以毫厘之险避过了遽然打到的四片柴屑。 “笃!笃!笃!笃!” 四片柴屑硬生生打入距离茅屋对面两丈外的枫树身,深入寸许,利似匕首。 同时间,茅屋内透出一个冷冰冰的声调:“这是给你们的最后警告,你们再不识相,可莫怪老汉下手无情了!” 语音苍老,分明是个老人! 上官慕龙既惊且惑,失声道:“屋中是哪位前辈,为何暗箭伤人?” 屋中老人冷哼一声,缓缓道:“对待你们这些无耻鼠辈,你还希望老汉先打招呼么?” 上官慕龙情知这中间必有误会,当下抱拳一拱道:“在下上官慕龙,请问老前辈可是浊世樵隐?” 屋中老人冷然道:“这话你要问几次?” 上官慕龙诧异道:“问几次?老前辈如肯回答,在下问一次不就够了么?” 屋中老人嘿嘿笑道:“既然如此,老汉昨天已回答过你了!” 上官慕龙更加惊奇,迷惑地道:“老前华昨天回答我什么?” 屋中老人冷笑一阵,阴恻恻地道:“好吧,如果你跟妞儿睡了一觉后就把昨天的事忘得一千二净,老汉再说一遍也无不可。昨天,你第一句话也是这样说:「在下上官慕龙,请问老前辈可是浊世樵隐」?” “是的,小哥儿有何措教?” “在下奉五味怪侠前辈之命,特来取回大千空镜!” “好,把老毛的「香弹」拿出来!” “对不起,毛老前辈因有急事欲赴水晶宫,临行匆促,忘记将香弹赐给在下了。” “那很抱歉,老汉和毛扬尘讲好,凡有人来索取「大千宝镜」,如无「香弹」作信物,绝不能给!” “于是你小子恼了,撮口发出一声长啸,立刻召来两个腰挂长剑的老家伙,你们三人合攻老汉一人,嘿嘿!幸亏老汉这些年没有把武功荒废,一顿“乱斧斩千树”总算占了上风,你们见胜不了老汉,一声暗号,顿时作鸟兽散。哼!老汉问你,你今天带了多少人来了?” 上官慕龙顿足大呼道:“原来如此,老前辈您误会啦!” 浊世樵隐冷笑道:“误会?嘿嘿,告诉你,你小子即使确是上官慕龙,如拿不出香弹,你就别想把「大千空镜」要回去!” 上官慕龙气急败坏,忙道:“老前辈请听清楚,在下是真正的上官慕龙,昨天那个确是冒牌货,他可能是「降龙圣手」派来骗取「大千宝镜」的一名部下!” 浊世樵隐冷笑道:“是么?那么把「香弹」丢过来吧!” 上官慕龙伸手入囊一摸,突然面色一阵苍白,骇然失声道:“糟糕!我的「香弹」怎么不见了?” 沈冰雁吃惊道:“啊,香弹不见了?” 上官慕龙顿足道:“是啊!那天毛老前辈入葬前,我由他囊中取出一枚香弹,后来一直放在身上,昨天晚上在石佛寺借宿时,我还拿出来看过呢!” 沈冰雁颦眉道:“不是刚才骑马入山时抖掉了?” 上官慕龙摇头道:“不会,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沈冰雁发愁道:“嗳,这可怎么办?” 茅屋中的浊世樵隐接口冷笑道:“怎么办?哼,你们别在老汉面前串戏,老汉不吃这一套,给我滚!” 上官慕龙心中焦急万分,长长一揖道;“老前辈务请相信,在下确实是上官慕龙,至于那枚香弹,可能在下昨夜睡熟时,被降龙圣手的手下偷去了!” 浊世樵隐冷冷道:“那么,老汉且问你,五味怪侠毛扬尘要你来找老汉取回「大千宝镜」,此事有几人知道?” 上官慕龙道:“只有在下四师伯醉龙及绿帽公瞿老前辈和……和这位沈姑娘三人,但这三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浊世樵隐道:“这岂不怪哉?前月毛扬尘路过此地,他因恐「大千宝镜」带在身上有失,便把它寄存在老汉这里,这是毛扬尘临时决定之事,没有第三者知道,怎么如今居然有人知道你要来取回大千宝镜呢?” 上官慕龙紧皱剑眉道:“正是,此事教人好生不解……” 浊世樵隐沉默半晌,断然道:“总之,你是真正的上官慕龙也好,没有「香弹」,老汉绝不会把「大千宝镜」还给你,除非你去找你四师伯醉龙常乐来!” 上官慕龙听他词意坚决,知道多说无益,便点头道:“也罢,但在下未把四师伯请来之前,如有另一个「上官慕龙」持香弹前来索取大千宝镜,老前辈千万不要给他!” 浊世樵隐道:“这个当然,老汉一生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呢!” 上官慕龙朝茅屋作了一揖道:“那么,在下就此告退,改日再来拜望了!” 话说罢,转身向沈冰雁招手道:“沈姑娘,咱们走吧!” 沈冰雁薄唇一撅,满脸不高兴地向茅屋内白了一眼,便随上官慕龙向山坡下走。 “站住!” 身后传来浊世樵隐的声音。 上官慕龙回头一瞧,只见那位浊世樵隐已走出茅屋,巍立于门前。 他年逾八旬,白发苍苍,身材瘦而高,穿着一件皂布短衣,相貌平庸无奇,若非那一对眼睛精芒隐透,没有人会想到他是一位武林隐老。 上官慕龙赶忙走回拱手道:“老前辈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浊世樵隐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精致小锦盒,扬手抛出笑道:“拿去吧!” 上官慕龙举手接住,打开锦盒一看,盒中装的正是大千宝镜,不禁惊诧道:“咦!老前辈为何又愿意给了?” 浊世樵隐微一笑道:“老汉不是说过了么?我韩尚贤一生经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你没有老毛的香弹,却不像那家伙强着要索回宝镜,可见你的确是上官慕龙无疑,所以老汉愿意还给你了!” 上官慕龙又喜又感激,当即收下宝镜长长一揖道:“幸蒙老前辈明察秋毫肯予相信,并赐还宝镜,晚辈没齿不忘!” 浊世樵隐颔首道:“不必客气,老汉差幸没把宝物误送歹徒,现在物交原主,总算已了却保管之责,你刚才说老毛已入葬,他是怎么死的?” 上官慕龙心中一酸,垂头恍然道:“毛老前辈旬前在烈山含光城,设计诱歼降龙老贼的党徒时,他自己不幸被降龙老贼打伤,因伤及要害,不治而逝!” 浊世樵隐双目一垂,长叹道:“咳,古来沙场将士,生还者能有几人?老汉早就劝他应作抽身之计,好好度个平安晚年,但他为人太过认真,其嫉恶如仇的个性始终无丝毫改变,以致有今天杀身之祸……” 上官慕龙想到五味怪侠原是与师祖三多老人同住于仙人岛,何等逍遥自在。假使自己不去仙人岛,他也不会离开仙人岛而踏入“是非”之地,更不会被降龙圣手打死,追究祸因,可谓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因此内心除了悲痛之外,更有一份莫大的歉疚,这时听了浊世樵隐之言更是惭傀得一颗头直要垂到地上。 沈冰雁看得出上官慕龙内心的痛苦,忍不住开口问道:“韩老前辈,您老认为一个入一生遁世不出,他便可保平安无事么?” 浊世樵隐一怔,答道:“当然,世道向来险复险,莫如闭门家里坐的好!” 沈冰雁浅浅一笑道:“但「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又该做何解释呢?” 浊也樵隐哑然半晌,旋即正色道:“祸从天降不是没有,但较之那些成日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老汉觉得还是闭门家里坐安全得多!” 沈冰雁偏脸脆笑道:“不见得吧?哈哈……” 浊世樵隐脸色一沉,怫然道:“哼,小姑娘因何跟老汉谈起这些道理?” 沈冰雁笑道:“没什么,您老刚才惋惜毛老前辈因不及早息影武林,以致遭到杀身之祸,但晚辈认为一个人应该对世道有个正确而积极的看法,也应该像毛老前辈一样老而弥坚,不因年迈而退缩,不为艰险而畏死,也就是说,毛老前辈不幸惨死,但他死于义行,死而无憾!” 这一席话,如果由成年人的嘴里说出,那还差不多,但它是出自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嘴里,在浊世樵除听来,实在有“阴沟里翻船”的味道,因此他大感受不了,不觉瞪眼喝道: “呸!女娃儿涉世未深,竟敢在老汉面前大发谬论,简直是目无尊长了!” 上官慕龙也觉得沈冰雁说得太不客气,忙向她使眼色道:“沈姑娘不可无礼,快向韩老前辈道歉!” 沈冰雁朝浊世樵隐盈盈一福,含笑道:“晚辈一时失言放肆,老前辈请原谅!” 浊世樵隐面上怒容稍霁,老气横秋的点点头头道:“唔,女娃儿知罪便好,老汉也不怪你,你们去吧!” 上官慕龙随与沈冰雁向他辞别,两人走下山坡,跨上坐骑,拍马沿来路弛回,奔驰一程,回头见离茅屋已远,沈冰雁忍不住娇笑道:“慕龙哥,这位「浊世樵隐」真有意思!” 上官慕龙笑道:“是啊,他口口声声说「遁世隐居」好,可是脾气又似乎很暴躁,实在不像一位能够习惯于隐居的人!” 沈冰雁笑道:“所以,常言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果然不错!” 上官慕龙道:“但我认为他还是一位可敬佩的老人,因为他很负责!” 双骑并辔,边驰边谈论浊世樵隐,却没想到浊世樵隐已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不久,两人驰上北上官道,沈冰雁问道:“慕龙哥哥,咱们这就一直去秦皇水晶宫么?” 上官慕龙答道:“正是,现在距元宵只有六天,咱们须得加紧赶路,否则赶不上我大师伯的约会呢!” 沈冰雁掏出一方红巾拭了拭脸颊,随手把红巾丢在道上,含笑埋怨道:“这个月来,就是跟你匆匆到这里又匆匆到那里,从没好好玩过一天,真是累死人了!” 上官慕龙含歉道:“对不起,以后有空时,我带你去喜欢去的地方,让你玩个痛快!” 沈冰雁喜上眉梢,含情脉脉地瞅望他片刻,忽然控马靠近他身边,羞答答地道:“慕龙哥哥,你……诚心说一句,你真喜欢我么?” 上官慕龙颇感意外,怔然道:“当然,你怎么又问起这个来了?” 沈冰雁低首不语,好像在想什么,半晌之后,忽然笑道:“你若真喜欢我,我……我可以为你而死!” 上官慕龙一愕,讶道:“为我而死?你这是什么话?” 沈冰雁娇笑道:“没什么,我是说着玩的-一看!前面有个城池,现在天已快黑,咱们不如入城去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再加紧赶路如何?” 上官慕龙点头笑道:“好办法……” 两人驰入汝州城,就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安乐”客栈前下马,上官慕龙要了两间上房后,正拟更衣入浴,一个店小二拍门而入,哈腰露笑道:“客官恕小的无礼,请您到前面柜上去登记一下好么?因为本城新近规定来往行旅客人都要……” 隔房的沈冰雁听到了接口道:“你这小二怎么对待客人的,不会拿到房间来登记么?” 店小二连连哈腰陪笑道:“客官还请劳驾一次,敝栈出入的客官很多,不能把那本” 上官慕龙不耐烦,挥手道:“走,我去登记好了!” 登记回来,上官慕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像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刚巧沈冰雁走入他房中,瞧见他面色有异,不禁惊诧道:“咦,你怎么啦?” 上官慕龙摇头冷漠地道;“没什么,那……那掌柜的真混帐,他……他竟敢取笑我!” 沈冰雁蛾眉一扬,问道:“他取笑你什么?” 上官慕龙弯身脱鞋,一面说道:“他笑我没胆量……” 沈冰雁迷惑道:“什么没胆量?” 上官慕龙耸耸肩,漫声道:“他说我只要开一间上房,你不就可以跟我……哼,我真想掴他一巴掌!” 沈冰雁听了竟不生气,只是玉脸一红,低首羞笑道:“这不过是他一句玩笑话,你何苦生这么大的气?” 上官慕龙拿起准备更换的内衣,移步出房,边道:“我要去洗个澡,你回房去歇息吧!” 当他洗毕回到房内,沈冰雁已命店小二在房中备好一小桌菜,她瞧见上官慕龙入房,起身笑道:“慕龙哥哥,咱们今晚来喝一点酒!” 上官慕龙淡笑道:“酒能乱性,不喝也罢!” 沈冰雁唤道:“瞎说,稍微喝一点又有何妨?” 上官慕龙欣然入座,提壶酌酒,笑道:“好,不过我量浅易醉,而且喝醉了还会打人,你可小心一些!” 沈冰雁在他对面坐下,嘟唇撒娇道:“我不怕,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上官慕龙举杯朗笑道:“来,先干一杯!” 沈冰雁举杯相迎,笑道:“好,咱们碰一下!”“叮!”两人开始吃喝起来了。 三杯下肚,上官慕龙醉眼迷糊,起身把木凳搬到她身边坐下,右臂出如灵蛇,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咧嘴傻笑道:“嘻嘻,雁儿,你真美!” 沈冰雁轻轻打了他一下,面含赧笑道:“哼,别来这一套,听说你们男人喝了酒就不老实,果然不错!” 上官慕龙涎脸笑道:“嘻嘻,我要吻你!” 沈冰雁羞得玉脸通红,螓首低垂,扭着娇躯道:“我不,给人瞧见了多难为情……” 上官慕龙扳过她的脸庞,把自己的嘴凑上去,沈冰雁略一挣扎,随即眼睛一闭,温驯得像一只羔羊…… 蓦地,沈冰雁伸手推开他,瞪眼惊诧道;“怎的,你哭了?” 上官慕龙眨眨眼,强忍住眼泪,笑道:“嗯,我想起了我师妹冯燕燕……” 沈冰雁花容一黯,嗒然道:“你想她干么?” 上官慕龙目凝虚空,郁郁道:“她待我很好,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沈冰雁噘噘唇道;“你们还没有定聘,彼此可离可散,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呢?” 上官慕龙摇头,闭目喃喃道;“我要喝酒,给我一杯!” 沈冰雁提壶酌满一杯,指尖儿轻轻在酒中一弹,然后端到上官慕龙唇边,上官慕龙慢慢啜饮而尽,晃了晃脑袋,发梦呓似的道:“雁儿你知道么?” 沈冰雁含笑问道:“我知道什么?” 上官慕龙歪头靠上她的肩膀,慢吞吞道:“你应该知道的,我……我的确很……喜欢你……” 沈冰雁眸中涌出晶莹的泪珠,情不自禁张开柔荑反抱住他,哭声道:“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你呀!” 上官慕龙打了个酒呃,有气无力地道:“哈,可是……可是……” 沈冰雁抬起泪颜问道:“可是什么?” 上官慕龙苦笑道:“可是我……我很……很不了解你!” 语毕,头一歪,颓然倒入她怀中,登时昏睡过去。 沈冰雁拍拍他的面颊轻喊数声,见他已昏睡不醒,于是把他抱到床榻上,探手入他怀中摸出那只装着“大千宝镜”的小锦盒,打开看了看,然后揣入自己怀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后花园,她仰望夜空轻吟道;“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吟声甫落,窗外突然冒起三颗人头,同时低声问道:“沈姑娘得手了么?” 这三人是两个老者一个青年,二老者乃是降龙圣手麾下“八大剑客”中的左手剑客欧阳弼和流星剑客洪风标,青年面貌颇为英俊,一身黄缎劲装,背插宝剑,只是双目眼神不正,看起来有点邪气! 黄衣青年首先抬脚跳入房,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油炸八块,一面咀嚼一面望着床上的上官慕龙,笑道:“这小子好没口福,菜都没吃上一点呢!” 左手剑客欧阳弼和流星剑客洪风标相继入房,前者走到床前,伸手在上官慕龙身上搜索了一遍,找不到要的东西,便转望沈冰雁笑问道:“沈姑娘,那面「大千宝镜」已在你身上了?” 沈冰雁点首道:“不错,已在我身上!” 黄衫青年伸手笑道:“给我收藏吧!” 沈冰雁凝眸轻注,微笑道:“给你收藏?你凭什么资格要收藏大千宝镜?” 黄衫青年碰了一鼻子灰,神色颇窘,不觉耸耸肩,自我解嘲地笑道:“我是少主人,难道不行么?”」 沈冰雁冷笑道:“你是少主人不错,可是我呢?” 黄衫青年肩头又是一耸,垂盾摊手道:“沈姑娘不愿意拿出来就算了,何必说话伤和气?” 沈冰雁寒睑冷声道:“也不知是谁先伤和气,我且问你,圣手原只教你们三人暗中帮助我,并未教你们擅自行动,昨天你为何要化装上官慕龙,先赶到伏牛山去问那个“浊世樵隐」索取宝镜?” 黄衫青年讪笑道:“我以为那样可以把宝镜轻易骗到手,省得沈姑娘老跟着这个子穷泡,却没想到那老家伙辣得很!」 沈冰雁冷然道:“可是你没有想到,你那样做等于没把我放在眼里!” 黄社青年面色一凛,拱手长揖道:“区区确未想到这一点,得罪之处,谨此致歉!” 沈冰雁目露卑夷,冷“哼”一声,转向左手剑客及流星剑客二老道:“两位倘使认为「大千宝镜」放在我这里不妥当,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左手剑客欧阳弼手指昏睡床上的上官慕龙说道:“圣手曾面谕在下三人,只要「大千宝镜」抢到手,即可结果这小子的性命,不知沈姑娘知否此事?” 沈冰雁点首道:“知道,但我不想杀死他!” 黄衫青年翻腕撤出长剑,轻笑道:“沈姑娘不敢动手,让区区来好了!” 他向床榻跨上一步,举剑虚空一抡,一点寒星直奔上官慕龙的咽喉点去! 沈冰雁左腕猛扬,即时拂开他的剑势,怒叱道:“你敢!” 黄衫青年连忙收剑后退,故作失惊之态道:“啊啊,有何不对么?” 沈冰雁玉脸微赤,顾左右道:“我不要他死,圣手若怪罪下来,由我担当便了!” 黄衫青年不由冷笑道:“哦,沈姑娘莫非假戏真做爱上上官慕龙这小子了?” 沈冰雁恼羞成怒,玉掌陡扬,向他脸上打去,娇叱道:“是又怎样?” 黄衫青年不料她会动手,一时闪避不及,左颊“啪!”的挨了一掌,登时现出五条指痕,但他并不因此而勃然发怒,只举手抚了抚面颊,苦笑道:“沈姑娘好大的火气罢了,区区吃过这只鸡腿就走吧!” 一面说一面走近桌边,拿起盘中一只鸡腿,转身举起欲咬,突地左手暴出,一反手扣住沈雁冰右腕脉门。 沈冰雁花客遽变,欲待挣扎,浑身业已疲麻无力,一时惊怒交迸,瞪目尖叱道:“尹化龙你敢放肆?” 尹化龙面露惧色,“嘿嘿”冷笑道:“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区区只好向令师伪称你被上官慕龙打死了!” 说罢,右手伸入她怀中摸出装着“大千宝镜”的小锦盒,纳入自己怀里,然后转对身边的流星剑客洪风标笑道:“洪剑客,请先下手把那小子宰了!” 敢情这个“尹化龙”身份颇高,流星剑客洪风标不敢违拗,点头答应一声,拔出宝剑便向上官慕龙走过去。 沈冰雁又惊又急,拼命挣扎着,尖声道:“洪风标,你不怕死就动手好了!” 流星剑客洪风标充耳不闻,走到榻前停步,宝剑举起猛落,对准上官慕龙的脖子砍下。 “啪!” “蓬!” “啊哟!” 三种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只见流星剑客洪风标宝剑脱手飞出,小腹挨了一脚,抱着肚子“登登登”倒退五六步,脸色苍白如纸。 上官慕龙翻身坐起,目注沈冰雁冷笑道:“沈姑娘,这也是我不了解你的另一点,你既狡诈于前,又何必怜悯于后呢?” 沈冰雁做梦也没想到上官慕龙并未被自己的药酒迷倒,这时一见他突然醒转,不禁又惊奇又羞愧,垂首掉泪不语。 只因变起仓猝,尹化龙和左手剑客欧阳弼发呆了一下之后,方才霍然而惊,尹化龙慌忙松开沈冰雁的手腕,顺势将她推开数步,同时右手撤出宝剑,猛然向上官慕龙直刺过去。就在这时,那扇原被沈冰雁推开的窗户蓦然冒起另一颗白发苍苍的老人头,来者正是浊世樵隐韩尚贤,他肩上荷着一柄长斧头,一脸冷漠之色,朝房中缓缓说道:“喟,夜未三更,人未熟睡,你们要打架,何不到外面来?” 左手剑客欧阳弼面色一变,迅即抓起桌上酒壶抖手打出,一面沉喝道:“老洪,你由房门退出!” 流星剑客洪风际小腹挨了上官慕龙一脚,受伤不轻,已无力动手,闻言急将房门打开,踉跄跑了出去。 尹化龙及左手剑客欧阳弼则乘浊世樵隐韩尚贤纵开闪避酒壶之际,双双穿窗飞出,就在花园里和浊世樵隐打了起来。 上官慕龙刚才佯装被药酒迷昏,一直闭目躺在床上,虽然各人所讲的话都句句听在耳中,却未看见「大千宝镜”已被尹化龙取去,以为还在沈冰雁身上,当下走到她面前,左手抓住她右臂膀,右手左右开弓,“劈劈拍拍”的打了她十几下耳光,怒骂道:“小贱人,还不把大千宝镜拿出来!” 沈冰雁被打得双颊红紫,嘴角流血,竟一点也没有抵抗,只哭哭啼啼道:“宝镜已被尹化龙取去,你快去抢回来吧!” 上官慕龙喝问道:“尹化龙是降龙老贼的何人?” 沈冰雁哭道:“他是降龙圣手的徒弟!” 上官慕龙忿然将她推倒地上,纵身窜出窗外,只见浊世樵隐韩尚贤正舞着一柄长斧把左手剑客欧阳弼迫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只不见那尹化龙的踪迹,心中大惊,急问道:“韩老前辈,那穿黄衫的尹化龙哪里去了?” 浊世樵隐边打边答道:“大概溜掉了,你快找找看!” 上宜慕龙跳上一株柳树,纵目四瞩,整个花园里已无尹化龙的影子,再跳上一栋屋顶极目远眺,目力所及,亦不见一个人影,心中十分着急,连忙又向浊世樵隐大声问道:“韩老前辈,您有没有看见他往哪一方向跑去?” 浊世樵隐一柄长斧舞如狂风暴雨,一面宏声道:“没有,那小子武功并不比这小老儿强,你找他何益?” 上官慕龙顿足道:“不,他把大千宝镜抢了呀!” 浊世樵隐啊一声,手中长斧不觉一顿,左手剑客欧阳弼捉住机会,陡然一声暴喝,长剑猛挥而出,直往他双脚扫去。 他以“左手剑”而出名,剑招本极怪异,此时奋力攻出一剑,其势更是诡辣绝伦,浊世樵隐破解不及,只得仰身纵退数尺,等到他稳住脚步,长斧再度攻出时,欧阳弼已急流勇退,身如一缕轻烟窜出四丈开外了。 油世樵隐挥斧急起直追,大喝道:“鼠辈,哪里走!” 两人一逃一追,势若流星赶月,眨眼越出花园外面,消失于黑暗中。 上官慕龙本欲随之追出,急然想到也许可由沈冰雁嘴里获悉尹化龙的去向,于是飞身落地,左足一点,折身穿窜入房。 哪知视线瞥处,房中已失去沈冰雁的人影,只在那洁白的灰壁上发现她留下的两行血字……慕龙哥哥:“小妹决心去抢回大千宝镜,十日之内如不能完璧归赵,小妹只有一死以谢罪!” 字体潦草,一见即知是匆匆写就的。 上官慕龙顿时陷入一种迷茫中,内心交织着愤怒,焦急和感伤,不觉南哺自语道:“沈冰雁啊,我万想不到你也是降龙老贼的人,原来你月前在古刹里救我的性命,以及在烈山奋勇参加杀敌,都只是一种蛊惑我的手段,唉……” 这时,一个店小二来到房门外探头探脑,畏畏缩缩地道:“客官,你们刚才在…… 在……” 上官慕龙十分懊恼,挥手道:“没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 店小二哈腰陪笑道:“可是,我们掌柜的说:敝栈不能有……嘻嘻,若是闹出人命来可不玩的,所以敝栈不收您客官的房钱,只请您客官马上……嘻嘻马上……” 上官慕龙怒道:“马上走路,是么?” 小二连连作揖陪笑道:“情非得已,还请您客官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上官慕龙知道他们怕惹来麻烦,心想反正今晚已难入眠,不如赶一晚夜路,也许尚能凑巧在路上找到尹化龙而夺回“大千宝镜”,岂非一举两得? 他心意一决,便走去衣柜收拾包裹背上,正欲出房,蓦地由窗外投入一个白发老人,来者正是浊世樵隐,他一见上官慕龙要离栈的样子,面露愕色问道:“那面大千宝镜抢回来没有?” 上官慕龙摇头嗒然道:“没有,晚辈不知那尹化龙逃向何方,所以追也无益……” 浊世樵隐抬头张望,又问道:“那女娃儿呢?” 上官慕龙举手一指粉壁上血字,浊世樵隐读罢,不由冷笑道:“哼,她既处心积虑要谋夺大千宝镜,如今宝镜已得了手,怎么又要替你去抢回来?” 上官慕龙苦笑道:“可能她……唉!这该怎么说呢…” 浊世樵隐自然领会得他未尽之意,当下也不再追问,面呈凝重之色道:“你无论如何要在尹化龙把「大千宝镜」交给降龙圣手之前抢回来,否则两样宝物都落入了降龙圣手的手里,以后就没有一人能制服他了!” 上官慕龙点头应是,接着由嘴里吐出一粒黄豆大的东西,递还给他说道:“老前辈这颗「避毒珠」果然奇妙,晚辈衔在嘴里,刚才喝入肚中迷魂药酒竟然一点也不起作用!” 浊世樵隐接过避毒珠收下,微笑道:“你和那女娃儿相处那么久,一点也没猜疑她是女奸细么?” 上官慕龙惭愧地道:“没有,她先后救过晚辈三次,且在烈山尽力围杀他们自己的人,又会配药治愈我四师伯和程老前辈的腿伤,晚辈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是降龙圣手的女奸细!” 浊世樵隐叹道:“老夫原也不知道,只因想看看那个假冒你的那人如何向你下手,故暗中跟着你们,后来发现她把方红巾丢在道上,立时出现那个尹化龙将它捡去,唉!这是江湖上的诡计伎俩,也就是老夫要从武林中急流勇退的原因!” 说罢,荷起长斧,一脚跨过窗户,回头一笑道:“老夫只能帮助你到此为止,现在要回伏牛山去了,再见,祝你好运道!” 上官慕龙急趋窗边追问道:“请问韩老前辈,那左手剑客欧阳弼怎样了?” 浊世樵隐飘然没入花园树荫中,遥答道:“老夫不欲与人结仇,只斩他一只手指……” 余音敛处,人已似远出二十几丈外。 上官慕龙怔立片刻,随亦离开安乐客栈,连夜策骑北上。 一路上均未发现尹比龙等三人的踪迹,只在途中听到一些传言,原来不知是谁把“降龙圣手即是九龙之一”的“秘密”传开,武林中到处在议论纷纷,有人猜测降龙圣手可能是水晶宫主人秃龙严公展,更有人猜测是已失踪多年的金龙上官天容。 上官慕龙因此非常愤慨,曾在一家酒楼上掌掴了几个武林人,他明白告诉他们降龙圣手绝不是自己的爹爹。因为自己爹爹已被人害死,早就不在人世间了。 元宵的清晨他由汤河乘船出海,船行顿饭工夫,终于来到了名震天下武林的秦皇岛 秃龙严公展的水晶宫所在地。 秦皇岛,世传秦始皇求仙山巡游时,曾驻骅于此而名,是一座突出海中的半岛,西舆金山嘴遥对,海岸呈弓形,广阔可避风,为一天然之良港。 上官慕龙离船踏过跳板时,岸上已有一位“师爷”装束的青袍老人带着两名劲装大汉站在那里恭候。 那青袍老人一副文儒举态,朝上官慕龙踏前两步,拱手问道:“少侠可是「金龙」之子上官慕龙?” 上官慕龙抱拳还礼道:“是的,老丈可是水晶宫之人?” 青袍老人又拱手答道:“老朽杨瑟岩,乃是水晶宫文案,奉敝宫主人之命前来迎接上官少侠入宫?” 上官慕龙谦谢道:“不敢,在下七位师伯都来了么?” 杨瑟岩应道:“除了采虹庄潘庄主未到外,其余六位都已到达了。” 上官慕龙知八师伯已发疯,故此未来赴约,当下拱手道:“那么,烦请杨先生带路!” 杨瑟岩扬手请客,然后与上官慕龙并肩同行,向前面那条整齐清洁的石级走过去。 登上石级,但见眼前一片松林夹道,景美境幽,对面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宅第,大门敞开,一眼看去,院落层层,楼阁不下百幢,黄瓦飞檐,雕梁画栋,外环一道盖瓦高墙,气派之巍峨壮观,较之将相府第毫不逊色。 上官慕龙随师爷杨瑟岩经过大门,走入中有莲花池的天井,只见迎面是一幢盘龙石柱的豪华大厅,门眉上悬挂一块横匾,雕刻著“水晶宫”三个金字,字体十分苍劲有力,似是出自名家之手。 进人大厅,便见大师伯秃龙严公展、二师伯笑龙翁笑非、三师伯睡龙董路臣、四师伯醉龙常乐、五师伯盲龙柯天雄、六师伯病龙柴亦修、七师伯文龙宫天影均已在座,后者曾被降龙圣手打伤,此刻伤势未愈,头上还包扎著一块白布。 他们七龙围坐在一张大圆桌边,个个神情严肃,默然不语。 师爷杨瑟岩把上官慕龙引人厅后,随即躬身告退,水晶宫主人秃龙严公展,一见上官慕龙来到,立刻手指一张空椅露笑道:“慕龙贤侄快入座,师伯们正等你一人呢!” 上官慕龙连忙躬身长揖道:“小侄因事到迟,请七位师伯原谅!” 秃龙严公展笑道:“贤侄勿多礼,快入座吧!” 上官慕龙哪敢与七位师伯共坐,俯首恭声道:“七位师伯在上,小侄不敢越礼,就站在这里好了。” 盲龙柯天雄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道:“今天你是代表你爹与会,有甚么越礼不越礼,快坐下来是正经!” 上官慕龙一愕,看见各位师伯也是一脸等著自己入座的神色,只得走到七师伯文龙宫天影身左的红椅上坐下。圆桌上摆著几副杯筷,是看样子是要宴会,却尚未上酒菜。 一名服饰美丽的丫环走过来为上官慕龙倒茶之后,水晶宫主人秃头严公展随即神色一正,起立发言道:“诸位师弟,据说八师弟自遭降龙老贼毁庄之后,已因刺激过甚而发疯。 这两月来一直行踪不明,故此今日之会缺了他一人,愚兄除了对他寄予莫大的关怀之外,并向诸位师弟深致歉意,因为我这个做大师兄的虽率部赴援,结果没有帮助他一点甚么……” 语至此,目涌流光,满面愧色,似乎内心有着无穷的悲痛和惭愧。 盲龙柯天雄冷冷接口道:“大师兄不必过分自咎,小弟之凌家堡所遭受的损害并不亚于八师弟之采虹庄,但小弟并未倒下,可见八师弟实有其自我检讨的地方!” 病龙柴亦修长叹一声道:“正是,八师弟平日太过好色,以至为降龙老贼的女奸细花彩云所乘,唉……” 醉龙常乐微笑道:“食色性也,我以为好色只是一个人的弱点,并非一个人的污点,所以八师弟的下场仍值得我们同情……” 睡龙董路臣在低头打“瞌睡”,这时慢慢抬起了头,睁开一对惺忪睡眼,望向秃龙严公展问道:“大师兄发「蟠龙令」召我们来此,不是光为批评或同情八师弟的为人吧?” 秃龙严公展面呈凝重之色,沉痛地道:“当然,愚兄发出「蟠龙令」召请诸位师弟来此,乃是有一件极重大的事情要与诸位师弟会商。不过,今天在未谈到正题之前,愚兄不得不先为我个人澄清一下,因为最近有人造谣说:降龙圣手即是我们九龙之一,更有人说愚兄便是降龙圣手,理由是愚兄不应败给那个假「降龙圣手」,不知诸位师弟对此是否也存看什么疑问?” 在座各人默无一言,醉龙常乐见气氛不对,忙道:“大师兄已在「蟠龙今」上说明败给假「降龙圣手」是因先已受人暗算之故,所以小弟对此不敢存疑!” 病龙柴亦修接著点头含笑道:“是的,小弟也不敢有丝毫存疑,但不知大师兄当日受了何人的暗算?” 秃龙严公展面现愧色道;“惭愧之至,愚兄至今仍不知那发暗器者为谁,当时只隐约看见树林中有一团黑影一闪而没,好像是个残缺双腿的人,至于那种暗器尤为特别,是一支细如牛毛的毒针,打出后不带一点声响,故此愚兄不幸为其打中!” 文龙宫天影开口问道:“大师兄被打中何处?” 秃能严公展解袍裸露出上半身,转身背对诸人道:“就在这背部,离灵台穴只差一寸,诸位师弟请看吧!” 众人注目一望,果见他背上有一点瘀黑的伤痕,盲龙柯天雄眼瞎看不见,但其余五龙均是老江湖,一看便知那伤痕确是为毒针所伤的。 笑龙翁笑非一见大师兄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竟不惜当众解衣露体,不禁咧嘴哈哈笑道:“大师兄何必如此,咱们几十年的师兄弟,难道还会怀疑大师兄的话是假的么?” 睡龙董路臣慢吞吞地道:“是啊,可惜二师兄带来的那个假「降龙圣手」已在途中咬舌自杀了,否则倒可以叫他当众指认一下,看我们之中谁是降龙圣手!” 上官慕龙观察六位师伯的神色和语气,心知师伯们虽不敢相信大师伯就是降龙圣手,但也不无一点怀疑,这时听说那假“降龙圣手”已在途中自杀,不觉脱口惊呼道:“啊,那假降龙圣手自杀了?” 醉龙常乐转望他颔首道:“是的,我和你二师伯打算把他带来水晶宫让大家问问,哪知他竟乘我们睡觉时咬舌而死!” 病龙柴亦修诡笑道:“四师兄可曾告诉他要带他来水晶宫?” 醉龙常乐道:“是,其实他自己也看得出来!” 秃能严公展怎会听不出众师弟句句中都蕴藏著另一层意思,因此面色十分难看,穿上衣服之后,掉头大喝道:“来人,上酒菜!” 六个婢女应声由侧门鱼贯人厅,有的捧酒壶,有的端莱肴,动作极为熟练伶俐,把酒莱摆上桌后,一个留下酌酒,其余五人悄然而退。 秃龙严公展举杯环望众师弟强笑道:“诸位师弟,愚兄觉得降龙老贼的离间计已快成功,我们来为他手段之精绝干一杯吧!” 其中醉龙常乐为人较富感情,听了不觉面有愧色,低下头道:“大师兄刚才说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大家会商,何不说出来先让大家明白了,然后再谋一醉?” 文龙宫天影接口道:“正是,大师兄在「蟠龙令」上说,事关恩师遗命,如是会商那件事,小弟以为不应该在酒席上!” 秃龙严公展苦笑道:“师兄弟之间贵在同心无猜,我们师兄弟不幸搞到现在这个样子,再谈那件事已无意思,今天愚兄就算略尽地主之谊,请诸位师弟饮一杯水酒,余者不谈也罢!” 语毕,举杯一饮而尽,神情颇为激动。 六龙一齐将手中一杯酒喝下,笑龙翁笑非“嘻嘻”笑道:“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实说,我们师兄弟所以貌合神离,自然有许多因素,今天乘这机会,大家不妨开诚布公来谈一谈,包括如何和平相处以及如何合力对付降龙老贼!” 秃龙严公展摇摇头道:“二师弟也许很清楚,愚兄一向做事受不得打击,很容易灰心,现在我们还是谈谈吃喝玩乐的事吧!”说著面上笑靥陡升,转望醉龙常乐说道:“四师弟对吃的一道最内行,可知京中有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厨师么?” 醉龙常乐一怔道:“大师兄说的可是那位御用名厨洪觉范?” 秃龙严公展点头笑道:“不错,你吃过他烧的菜没有?” 醉龙常乐摇头道:“没有,听说他最拿手的一道菜并不是甚公珍肴异味,而是一般酒楼常见的沙锅鱼头。” 秃龙严公展笑道:“正是,等下我们就可以吃到他亲手做的沙锅鱼头了!” 醉龙常乐虽觉现在座“吃”不大应该,但一听名满天下的大厨洪觉范来到水晶宫,也不禁色喜道:“啊,大师兄是怎样把他请来的?” 秃龙严公展哈哈笑道:“愚兄听说他已从皇宫退休出来,便派人聘请他来水晶宫一快朵颐,他倒很爽快,答应在此停留半月,哈哈哈……” 睡龙董路臣冷哼一声,缓缓道:“大师兄首次发出「蟠龙令」,小弟不希望只来谈论吃喝,还请言归正传如何?” 秃龙严公展笑容略敛,面含一丝冷笑道:“愚兄蒙上「降龙圣手」的嫌疑,二师弟敢与愚兄谈那种事么?” 睡龙董路臣含糊道:“无论如何,大师兄既已发出蟠龙令,就得把正题说出来,否则小弟空跑一趟没关系,若是返回摘星堡而发现全堡已被降龙老贼毁灭,那岂非天大的冤枉?” 秃龙严公展面色一沉,冷笑道:“三师弟认为愚兄在「调虎离山」么?” 睡龙董路臣摇头道:“不,大师兄别误会,小弟是说,降龙老贼眼线遍布天下,我们几个离开庄堡来到这里,他不会不知道,可能他会乘虚而入!” 在座七龙之中,笑龙的“含光城”,睡龙董路臣“摘星堡”及病龙的“弄月庄”尚未遭受降龙圣手之攻击,闻言不禁面色一变,顿时都有即刻离席回家之意。 就在此时,大厅口奔入一名水晶宫的劲装大汉,他急步走到秃龙严公展身边单膝跪下道:“启禀主人,宫外来了一人……” 秃龙严公展目光一注,沉声问道:“来了什么人?” 劲装大汉看了看在座六龙,然后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秃龙严公展登时神色大变,霍然起立,离座向诸龙急急道:“诸位师弟且请少坐,愚兄要出宫去迎接一位朋友!” 病龙柴亦修讶问道:“宫外来了什么人……” 秃龙严公展满脸流出严肃之色,只说了一句“待会奉告”,便匆匆出厅而去。 六龙相观不语,静寂一会之后,盲龙柯天雄打破沉寂开口道:“闲坐无聊,咱们何不猜猜看来者是谁?” 病龙柴亦修道:“瞧大师兄的那副神色,来者必是一位厉害人物!” 文龙宫天影思索道:“普天之下,有谁能使大师兄闻之动容,难道是降龙老贼不成?” 醉龙常乐道:“我猜可能是一朵云!” 笑龙翁笑非接口笑道:“对,八成是那叫花子,大师兄说,那天他身中暗器时,曾隐约看见一个「残缺双脚」的人在树林中一闪而没,哈哈,莫非大师兄指的就是他?” 上官慕龙对“一朵云”有著十二万分的好感,闻言忍不住插口道:“不可能吧?小侄总觉得那位一朵云前辈人很正派,他不会暗箭伤人!” 醉龙常乐沉吟道:“但除了他和降龙老贼二人,有谁能够伤得了大师兄呢?” 笑龙翁笑非笑道:“有!还有一人能够打伤他!” 醉龙常乐侧目惊奇道:“二师兄说的是谁?” 笑龙翁笑非摆头瞧瞧左右,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低声道:“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其余五龙听得面色一惊,醉龙常乐沉声道:“二师兄不该老是怀疑大师兄,小弟以为在真相未明之前,咱们师兄弟不能先伤了和气!” 笑龙翁笑非冷笑道:“愚兄并非怀疑大师兄,我的意思是说:当今武林中,除了那个神秘的叫花子和降龙老贼之外,的确没有第三人能够伤得了大师兄!” 文龙宫天影道:“这么说,来者一定是一朵云了?” 笑龙翁笑非颔首道:“愚兄认为八成是他,其余二成,咱们等著瞧好了!” 大家于是默坐等候,哪知等了将近顿饭工夫,仍不见秃龙严公展回来,盲龙柯天雄已不耐久坐,便转对上官慕龙道:“慕龙贤侄,你出去看看!” 上官慕龙了解六位师伯都是有身份的人,如果随意离开大厅,这对大师伯是一种不礼貌的行动,所以五师伯要自己出去看看,当下应声站起,正待离席出厅,只见一个婢女用托盘端看一只沙锅,由侧门走了进来。 她把大沙锅轻轻放落圆桌中央,醉龙眼睛一亮,舔嘴唇笑道:“这就是洪大厨师亲手烹制的「沙锅鱼头」么?” 那婢女微福答道:“是的,洪厨师等下还要出来和诸位见见面!” 醉龙常乐大喜,忙向上官慕龙挥手催促道:“孩子,快去请你大师伯回来,告诉他我们食指大动啦!” 上官慕龙一向也是嘴馋得紧,看见美味当前,自己却要离席出去,不觉忘情地道:“大师伯未回来之前,诸师伯不会把沙锅打开吧?” 醉龙常乐道:“放心,主人未到,师伯们岂可先开动,你出去请他回来大家一道吃!” 上官慕龙这才放心,当即飞步出厅,奔出大门一看,却不见大师伯和那个“来人”的影子,心中惊诧,只得转回大厅报道;“大师伯已不在门外,不知哪里去了!” 醉龙常乐诧异道:“你有没有问问下人?” 上官慕龙摇头道:“没有,大门内外也不见一个人!” 病能柴亦修推椅而起,冷冷一笑道:“嘿,看样子有点不对了!” 睡龙董路臣双目一睁,精光暴射,凝注病龙沉声道:“六师弟勿要妄动,咱们等等看!” 他一向很少开口说话,因之每次开口说话时,就特别引人注意,也显得特别有分量,病龙柴亦修眼睛一扫其余四位师兄弟,见他们均静坐不动,只得重又入坐,强笑道:“也罢,咱们再等等看,但冷鱼头不好吃,重热则味道走样,管见以为,不如一面吃一面等候如何?” 醉龙常乐立刻点头笑道:“好!我赞成!横竖大师兄还有半个月的口福可享,咱们却是机会难再……”边说边伸手去揭锅盖。 哪知锅盖一起,六龙和上官慕龙同时骇叫一声,一齐仰身纵退,如见鬼魅一般。 沙锅鱼头么? 表也! 原来竟是一颗血淋淋功人头! 水晶有主人秃龙严公展的头颅! 他两眼暴睁,怒目而视,面肉被沙锅里的热汤“炖”得微起扭曲,颏下黑须染满血块,模样有难以形容的恐怖! 六龙和上官慕龙个个惊得面色如灰,目瞪口呆,十四只充满惊恐的眼睛紧紧盯著沙锅里的秃龙严公展的头颅,半晌说不出话来。 也许七人骇叫惊动了宫中人,那位师爷杨瑟岩由厅外匆匆奔入,面现惊异道:“诸位何事惊啊呀,那不是敝宫主人的头颅么?” 他踉跄退出厅去,一脚踏空门外石阶,登时仆前栽倒。笑龙翁笑非蓦然身形一晃,电掠出厅,探手一把将他抓起,瞪目大喝道:“快说!厨房在哪里?” 师爷杨瑟岩浑身发抖,牙齿打战,结结巴巴道:“在……在……在宫中……的的的……, 笑龙翁笑非怒骂一声,将他推入大厅,厉声道:“你主人一定是被那厨师害死,快带我们到厨房去看!” 师爷杨瑟岩诺诺连声,踉踉跄跄的奔入大厅侧门,六龙和上官慕龙随后跟入,一行人在官中转了七八个弯,来到一间窗门紧闭的大厨房前。 厨房上的烟囱还在冒烟,厨房外面则有十几个下人蹲在那里杀鸡洗菜,看清形他们还不知道主人已经死于非命。 笑龙翁笑非飞扑而上,右掌遥吐,厨房门“砰!”的一声向里面倒下,大家蜂拥而入,一看厨房中已没有那个大厨师“洪觉范”的影踪,只见到火炉旁躺著一具血流满地的断头尸体,不用说尸体正是秃龙严公展的。 这时候,那十几个原在厨房外杀鸡洗菜的下人,也围到门口探头往里面张望,他们一看到主人被人砍断头颅死在地上,都吓得失声骇叫,有的掉头便跑,有的呆住当场。 醉龙常乐转身一把抓住一个下人的手臂,怒喝道:“快说,那个由京中请来的厨师跑到哪里去了?” 那下人浑身发抖,牙齿打战,满脸惊恐地道:“小……小的不……不知道……小的没……没看见他走……走出来呀!” “这间厨房的所有门窗为何都关闭著?” “那大……大厨师说……说他做菜不……不放人观看……他怕我们把把……他的手艺……学了过来。” “你主人何时进来的?” “大约进来……一杆烟光……光景。” “他进来之后,你们听见任何声音么?” “没有……” 醉龙常乐正待再发问,蓦闻宫中处处喊声大起,俄顷便见数十名下人疾奔而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大叫道:“火!火!宫外来了一批敌人,他们泼油放火,把我们「水晶宫」困住了!” 众人面色大变,盲龙柯天雄厉声道:“哪里来的敌人?” 一名下人嚷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他们一律脸上蒙著黑巾,约有百名之多,由南李庄绕路而来,此刻已将我们「水晶官」团团围住,离墙一丈尽成火海,出路全部断绝了!” 众人冲出厨房,跳上就近屋顶,纵目四望,果见宫外火光四起,并且似乎已有敌人冲进宫来到处放火,几处楼阁业已起火烧燃,冒起火舌和黑烟。 文龙宫天影振臂大喝道:“一定是降龙老贼来了,咱们找他拼命去啊!” 隐身疾起,领先踏屋奔向前面大厅。 笑、睡、醉、盲、病五龙随之掠起,上官慕龙紧随其后,转眼奔到大厅屋上,只见天井中有几个身着锦衣的水晶官武士倒仆血泊中,却不见一个敌人的踪影。 大门外火光冲天,绵延成一道火墙,把整个水晶宫围住,火势十分猛烈,果然已没有一条出路可逃生了。 许多水晶宫武士就像一群疯狗,手掣兵器在宫中来往奔窜,似在搜索放火的敌人,又似在寻路逃走,总而言之,名震天下武林的水晶宫此刻一片大乱。 六龙和上官慕龙亦来往奔驰于各处楼阁屋面上,眼看宫内外火势越来越猛,心中也自焦急万分,笑龙翁笑非不禁仰天狂笑道:“哈哈哈,想我们九龙称霸武林二十多年,今天竟然通通绝命于此,恩师地下有知,只怕也要摇头叹息了!” 病龙柴亦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声道:“二师兄,何谓水晶宫?” 笑龙翁笑非一怔道:“水晶宫乃是神教所谓的「海龙王」居住之处,六师弟问此何意?” 病龙柴亦修面露精灵之色,嘿嘿笑道:“照此说来,水晶官应在陆上或是海底?” 笑龙翁笑非讶道:“自然是在海底呀!” 病龙柴亦修诡笑道:“可是大师兄的这座「水晶官」都建筑在陆地之上!” 笑龙翁笑非面容动怒问道:“六师弟可是认为这座「水晶宫」还有地下道可通?” 病龙柴亦修点头道:“不仅有地下道,可能还另有天地,否则,大师兄把这座宅第命名为「水晶官」岂非不通之至?” 笑龙翁笑非拍拿大笑道:“哈哈,不错不错,咱们快分别把秘道找出来!” 一时,七人同时飞落地上,分头觅寻“入地”之门,上官慕龙心想这座“水晶宫”果真别有天地的话,其秘道必在大师伯寝房之附近,因此揪住一名锦衣武士问道:“喂,你们主人一向睡在哪一幢楼房?” 锦衣武土遥指远处一幢精美的楼阁,慌慌张张道:“就是那幢「卧龙阁」,看见没有?” 上官慕龙点头道谢,飞步疾奔过去,临近一瞧,果见楼阁门眉上悬有「卧龙阁」一匾,阁中布置美仑美奂,但此时阁旁一扇门窗已著火在燃烧了。 “嗖!” 蓦地,一条人影在卧龙阁中一晃而没。 上官慕龙眼尖,已看清那人身著黑衣,不像水晶宫之人,登时精神一振,顿足飞扑入阁,一见那黑衣人不掣长剑,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眸,静立于门内一道楼梯前,面对自己凝目直规,态度十分镇静,不由为之一怔,疾忙刹住身势,戟指怒喝道: “朋友是「黑衣百剑队」的一员吧?” 黑衣蒙面人竖指于唇,轻“嘘”一声道:“小声一点,你想不想逃出这水晶官?”声音粗中有嫩,分明是女子乔装的。 上官慕龙大为惊奇,大声道:“咦,你是谁?” 蒙面女子两眼四处乱转,看似怕人瞧见,一面低声答道:“别问我是谁,你只告诉我想不想离开这里?” 上官慕龙点头道:“当然想离开,眼下水晶宫已陷入火海中,不走等死么?” 蒙面女子立刻伸手向楼梯扶手的木条之间一按,只听“咔嚓!”一声,整座楼梯应手分为两段,下面一段往后移开五尺,楼梯下的砖地现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地道口,她当先走下,回身对上官慕龙招手道:“喂,要逃命快下来吧!” 上官慕龙摇头道:“不,我不下去!” 蒙面女子诧异道:“怎的,你情愿葬身火窟么?” 上官慕龙又摇头道:“也不,我很希望能逃出火窟,但我不能把性命寄托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姑娘手里!” 蒙面女子凝眸道:“为何不冒险信任我一次?” 上官慕龙歉然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数日前曾上了一位姑娘的大当,险些把命丢掉,所以像目前这种情形,更不得不谨慎了!” 蒙面女子似甚著急,跳出地道道:“你要怎样方肯信任我呢?” 上官慕龙拱手道:“对不起,姑娘可否把脸上的黑巾取下,并赐告芳名来历,在下如认为可靠,自当承领盛情随姑娘下去!” 蒙面女子沉默半晌,举手由发间取将一支玉簪向他丢过去,说道:“你拿著这支玉簪,将来自会知道我是谁,但是现在,你要我表明身份恕难照办,言到于此,你要逃便逃,不逃拉倒,我去也!” 语举,返身跳入地道口,霎时不见。 上官慕龙接住玉簪,反复看了一看,看不出一点名堂,只得将之收入情怀中,举步走近了地道口,探头往下一青,只见地道口下是一条石级,下去十几级便拐向右边,因之光线幽暗,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形,有心下去一探究竟,又觉这蒙面姑娘来得奇突,是友是敌无从判断,何不先报知六位师伯再说,心意一决,即转出卧龙阁,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甫落,便见六龙由火焰冲天的各处院落如飞而至,醉龙常乐当先飞落卧龙阁前,开口问道:“孩子,你有发现了?” 上官慕龙便将刚才遇见蒙面女子欲引自己逃出水晶宫之事说出,然后引六位师伯走进卧龙阁楼梯下的地道口,病龙柴亦修面现疑色沉吟道:“那蒙面女子会是谁?她怎知大师兄住处的秘密布置?” 盲龙柯天雄道:“不管她是谁,我敢说她是出于好意!” 病龙柴亦修移望他讶问道:“五师兄凭什么下此断言?” 盲龙柯天雄微笑道:“很简单,眼下这座水晶宫已成一片火海,四面无路可逃,若蒙面女子要阻我们于死地,只须等着我们被火烧死便可,又何必引诱我们进入地道另费手脚,这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 笑龙翁笑非这:“五师弟言之有理,咱们下去看看吧!” 上官慕龙心想那蒙面女人原只要引自己一人逃出,现在自己把六位师伯喊来,如果是入地道而遭遇危险,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一念及此,立即当先往地道口跳进。 醉龙常乐似已猜到他的心意,急呼道:“孩子,由我先来!” 上官慕龙充耳不闻,疾步走下石级,走到拐弯处,探头往里面一看,见又是一段石级,于是再举步下至第二转弯处又探头一看,目光瞥处,不觉脱口惊“噫”一声,停步不前。走在他身后的六龙突然驻足,齐声问道:“孩子,你看见什么了?” 上官慕龙转身退回两步,大声道:“六位师伯快来看,这里面” 六龙未待他话完,一齐跳到转弯处,举目往里面一望,不禁亦都发出一声惊噫! 原来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片别开生面的地下庭院。 极目所至,楼阁重叠,台榭处处,建筑之精美,较之地面上的“水晶宫”更胜数倍。各处地面上均铺以光滑明亮的大理石,回廊曲折,栏干纵横,一尘不染,美到了极点。 自然,这一片地下宫院没有天空,但顶上却嵌着无数的各式各样的明珠和宝石,五光十色,熠熠辉映,宛如夜空中的星星,照耀得整个庭院明亮如画。 饶是六龙见闻多广,也个个看得发呆当场,止不住发出一片惊叹,盲龙柯天雄由上官慕龙口中的描画,得知眼前景象之后,露出一丝奇异的笑纹道:“果然给六弟猜着了,这才是我们大师兄真正的水晶宫!” 笑龙翁笑非轻“哼”一声道:“大师兄有这样漂亮的家,竟从未请我们来观赏一下,真是遗憾之至!” 醉能常乐伸手一拍上官慕龙的肩胛道:“孩子,你还在发甚么呆?” 上官慕龙目望前面一幢楼房,痴痴地道:“弟子刚下来时好像看见那里有个人影闪动了一下……” 醉龙常乐目光一凝,低声问道:“会不会是那个蒙面女子?” 上官慕龙摇头道:“弟子没看出来,因为那条人影是由纸窗上映出的。” 醉龙常乐沉声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病龙柴亦修急道:“且慢,小弟有个疑问!” 醉龙常乐掉头望着他问道:“大师兄自十多年前丧偶之后,据说纳了一小妾,后来把她扶为正室,现在是水晶宫的严夫人,怎么今天始终未见她的影子?” 醉龙常乐沉思道:“或许她就住在这地下庭院吧!” 病龙柴亦修道;“就算住在这里,此刻地面上已闹得不可开交,为何这地下庭院亳无动静,难道没有人下来通知不成?” 一言甫毕,忽闻对面一条曲廊上传来了一个娇嫩的少女歌声:“我的娘,缠我脚,一阵几乎痛煞我,我说给我放了罢,娘说不好找婆家,我亲娘啊娘,太守旧,缠脚之罪人人够,如今大脚千千万,哪个在家白了头……” 歌未完,人已现,原来是个小婢子,她模样长得怪讨人喜爱,但是根本没有缠小脚,却装作“缠痛”了的样子,一手插腰,一手拿著手帕,一路扭扭摆摆走过来,敢情是在学做戏哩! 病龙柴亦修一个箭步跳过去,抓住她小臂膀喝道:“小丫头,你们夫人在何处?” 小婢正低头扭得起劲,冷不防唬了一大跳,抬脸惊叫道:“啊呀,你是什么人?” 病龙柴亦修沉声说:“我是你们主人的第六师弟-一豫州弄月庄庄主!” 小婢张口一哦,眨了眨一对大眼睛,忽地偏头憨笑道“我知道啦,你是来和我们老爷开会的,是不是?” 病龙柴亦修颔首道:“正是,你们夫人此刻何在?” 小婢笑道:“我们夫人正在房中刺绣,她叫我上去看看我们老爷……” 病龙荣亦修截口道:“看你们老爷干么?” 小婢道;“我们老爷一大早上去之后就没下来过,所以我们大人叫我上去看看,你 你们七个怎么下来的?” 病龙柴亦修不答,反问道:“刚才有个蒙面女人走列这地下庭院来,你看见没有?” 小婢茫然摇头道:“什么蒙面女子?没有呀!” 病能柴亦修情知由她嘴里不能问出什么名堂,使扳转她的身子,向前推去,沉声道: “快去请你们夫人出来,告诉她上面出了乱子了!” 小婢踉跄奔出几步,回头含嗔瞪了病龙一眼,见他脸上罩着严霜,立又害怕起来,赶忙飞步跑上曲廊,一面大叫道:“夫人!夫人!有人下来啦!” 庭院中,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声,不一会,只见一个年约三十许,容貌艳丽,冠盖盛饰的美妇率著四名小婢由曲廊里面转了过来。 她姿态雍容华贵,宛如一位相府中的贵夫人,在四名小婢的拥扶下,姗姗走到病龙等七人面前,微露惊讶问道:“七位何来?因何私入本宫宅第?” 笑龙翁笑非趋前拱手答道:“在下含光城翁笑非,请问夫人可是……” 这冠盖盛饰的美妇正是秃龙严公展的继室,她一听对方是含光城主,连忙敛衽一福道: “原来是六位义叔,寒梅迎接来迟,望六位义叔恕罪!” 笑龙翁笑非满面凝重地道:“不敢,在下等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嫂,希望大嫂你听了勿太悲伤……” 严夫人花容微变,急问道:“甚么坏消息?” 笑龙翁笑非沉痛地道:“刚才师兄与我们会谈时,家人突报宫外来一人,大师兄即时离席出迎,不料一去许久未返,后来才发现大师兄的头颅已……已被放在沙锅里面端到大厅桌上……” 严夫人两眼大睁,骇然尖呼道:“甚么,拙夫被人杀死了?” 笑龙翁笑非点头道:“是的,下手之人分明就是那位由京中请来的大厨师洪觉范,但他大概不是真正的洪觉范其人……” 严夫人听到这里,低首一声惨呼,娇躯一软,登时昏倒于婢子们的手臂中!婢子们惊叫著,忙乱著,一时个个手脚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又是一阵惊呼声由院中传了过来……“不好了,宫中入水啦!” 惊呼声中,一群老妈子和婢女由院中仓皇急奔而来,须臾果见各处院落泛起一片海水,而且来势极快,眨眼便泛滥盈尺。 六龙见状大惊,病龙柴亦修连忙拉住一个婢子喝问道:“快说!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路可走?” 那婢子仿佛一语提醒,忙点点头道:“有!有……你快放开我,我带你们逃出去吧!” 于是,婢女们扶著严夫人,大家纷纷涉水奔向左边一条走廊,六龙和上官慕龙随后跟看,走过走廊,转入一间华丽客厅,几个婢子枪著把厅壁上一张山水画卷起,只见山水画后面是一道秘门,门内有石梯,笔直向上伸去。 两名婢子先把昏迷中的严夫人扶入秘道中的石梯,其余随后进人,上官慕龙跟著六位师伯登上秘道石梯,向上走了十多级,秘道转为平行,但见秘道顶上每隔十步嵌有一颗夜明珠,光芒四射,因此秘道内颇为明亮,一点也没有走入地腹中的阴森之感。 一干人向前行约一里,眼前又出现一道石梯,顶上有一石门,婢子们扶著严夫人登上石梯,其中一个上前转动石门把手,左右转动一阵,石门随之缓缓左移,一道白光投射而入,原来已走到出口之处。上官慕龙最后一个走出石门,一看竟置身于一间平常人家的房间里,心中正自惊异,忽见个渔夫打扮的老人跨入房间,满脸惊骇地问道:“夫人,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婢女顿足叫道:“老剑,你快去弄些冷水,夫人听说老爷被人杀害,昏死过去!” 被称为“老剑”的渔夫大惊道:“嘎,老爷被谁杀害了?” 笑龙翁笑非一把抓住他,沉声问道:“老剑,你是「水晶官」的人么?” 老剑敢情认识他是威名赫赫的含光城主,因此态度极是恭敬,躬身答道:“在下东海蛟龙剑光波,隶属水晶宫,专司守护秘道之职。” 笑龙翁笑非紧接着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东海蛟龙剑光波道:“这里是秦皇岛的南面,距水晶官只有一里远” 笑龙翁笑非立即开身出房,睡、醉、盲、病、文五龙及上官慕龙随后冲出,奔到木屋外面一看,发现远处的水晶宫已变成一片火海,火舌直冲半空,宫外却不见一个敌人,看情形敌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文龙宫天影身经毁庄之害,对降龙圣手痛恨至极,当下领先纵起,朝水晶官猛扑过去,大声道:“咱们过去看个清楚,说不定敌人尚未走光……” 声未落,人已远出十几丈外,身法奇快绝伦! 上官慕龙随五龙腾身而起,六人身如飞矢,转眼奔到水晶宫外,缘着火墙飞行一遍,不见一个敌人的影子,再奔到海边上搜望,海上亦无敌船踪影,醉龙常乐怒极反笑道:“嘿! 好个降龙老贼,他的行动愈来愈神秘莫测!” 他悲痛大师兄之横遭惨死,发须无风自动,神色异常激动,双目暴射煞气凶芒,令人望而生畏。 笑、睡、盲、病、文五龙亦垂首怃然,神情十分悲忿,他们师兄弟的感情虽不算深厚,但这一次对于大师兄秃龙严公展之死,确实都有着一份真挚的悲伤和愧疚,因为正当他们在猜疑大师兄可能就是降龙圣手的时候,大师兄却已被降龙圣手杀死了,这对他们不啻是一种血淋淋的解释和讽刺。 另外,秃龙严公展是他们九龙之首,也可说是他们九龙称霸天下武林的一个领袖人物,现在这位“领袖人物”忽然倒了,所谓树倒猢狲散,他们七龙的声势必将因此一落千丈,这就是他们最感不安和愤恨的一个原因。 只有上官慕龙的悲伤最纯洁,但他内心也有一块疙瘩,他在想:假如降龙圣手真是九龙之一化身的话,如今大师伯秃龙严公展已死,其为降龙圣手嫌疑已告消失,真正的降龙圣手又是谁呢? 二师伯笑龙翁笑非么? 不,他身躯胖大,一点也不像降龙圣手。 三师伯睡龙董路臣么? 不,他虽然个性阴沉不苟言笑,但他身材又矮又瘦,也一点不像降龙圣手。 四师伯醉龙常乐么? 不,把四师伯和降龙圣手连在一起,对四师伯可谓莫大的侮辱! 五师伯盲龙柯天雄么? 他是个瞎子,怎可能化身为降龙圣手? 六师伯病龙柴亦修么? 他虽曾化装过假“降龙圣手”意图夺自己的“九龙香玉佩”,但是后来的种种迹象也可证明他绝对不是降龙圣手! 至于七师伯文龙宫天影及八师伯秀龙潘宾,更没有可以猜疑之处,只有自己的父亲 金龙上官天容-一如果他没有死而只是失踪,倒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了! 可是,妈已明白告诉自己,爹当年是被人先下毒而后打落万丈深渊而死的,现在只怕连一根骨头都找不到,要是有人怀疑爹爹即是降龙圣手,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上官慕龙正在想得头脑发胀,六龙已就地在海边上围成圆圈坐下,只听笑龙翁笑非长叹一声道:“诸位师弟,你们能想象出大师兄是怎样死的么?” 盲龙柯天雄紧绷着面孔说道:“大师兄原说要出宫去迎接一位朋友,可是后来却竟然死在厨房里,这的确令人想不通!” 文龙宫天影接口道:“这一点很难理解,但小弟认为那个大厨师洪觉范可能就是降龙老贼的化身,他把大师兄骗入厨房,然后出其不意把大师兄杀了!” 病龙柴亦修玲笑道:“除了降龙老贼,普天之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杀死大师兄之人,令人不解的是:大师兄先时出宫迎接的那位「朋友」是谁?后来那位「朋友」又哪里去了?” 睡龙董路臣缓缓道:“还有一点,水晶官一向戒备森严,今天为何让敌人混上岛来放火,宫中武士竟无一人发觉呢?” 这又是一桩不可理解之谜,六龙不觉全都沉默下去,如果今天死的不是秃龙严公展,对于这一疑问,大家可能又要怀疑到秃龙的头上去,但现在大家已不敢存有这种怀疑,因为大师兄之死是大家亲自所见的事实,假使他是降龙圣手的话,他怎会傻到以死来逃脱自己的嫌疑? 六龙沉默一阵之后,笑龙翁笑非突然站起身笑道:“诸位师弟,事情已到这个地步,我们除了认栽之外,已不知如何去跟降龙老贼周旋,愚兄现在要回城去看看,说不定愚兄的含光城也已被夷为平地了!” 睡龙董路臣随之起立道:“我的「摘星堡」大概也有危险,我们订个后会之期如何?” 病龙柴亦修也担心自己弄月庄不保,便接口道:“好,我们大家先各自回家看看,然后现一起赴恒山一探!” 盲龙柯天雄讶道:“去恒山探些什么?” 笑龙翁笑非道:“此前愚兄曾由降龙老贼的部下黑衣剑手嘴里逼出点秘密,据说降龙老贼的人马平时都潜匿于恒山之中!” 盲龙柯天雄面容一动,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大家何不现在就动身前去一探?” 笑、睡、病三龙都以自己的城堡为重,因此面有犹豫之色,醉龙常乐看得出他们的心意,便开口道:“这样好了,二三师兄和六师弟回家看看也好,我就和五七师弟赴恒山一行,不管有无发现,端午之日我们在九嶷山聚会!” 笑龙翁笑非忙道:“如此甚善,为兄就此先走一步了!”说罢,抱拳一拱,纵身疾起,一掠五丈有余,朝岛西方向急飞而去。 睡、病二龙亦相继告辞离去,盲龙柯天雄听他们去远,不禁迸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说道:“哼,但愿含光城、摘星堡和弄月庄此刻都已变成一堆灰烬才好!。 醉龙常乐错愕道:“五师弟何出此言?” 盲龙柯天雄转头眨眨白果眼,冷冷道:“不如此,我们师兄弟哪有团结一致的一天?” 醉龙常乐轻叹一声,嗒然道:“走吧,咱们再去看看大嫂……” 四人回到木屋,严夫人已苏醒过来,她满脸泪水纵横,正在哀哀痛哭,瞧见醉龙等进来,立刻扑地跪下,呼天抢地道:“六位义叔一定要替我做主,可怜拙夫死得好掺呀!” 醉龙常乐连忙以目示意婢子们将她扶起,一面安慰道:“大嫂请节哀顺变,降龙老贼与我们师兄弟仇深似海,我们当然不会就此罢休的!” 盲、文二龙亦开口劝解,好不容易把她劝停哭泣,忽见那个东海蛟龙剑光波,由外面匆匆而入,大叫道:“敌人!那边有个敌人!” 醉龙常乐神色一震,急问道:“敌人在哪里?” 东海蛟龙手指屋外急道:“一个黑衣蒙面人,他由海底冒出来,此刻正向岛外逃去!” 上官慕龙忙道:“那不是敌人,她就是带我们进入地下庭院的那个蒙面女子!” 醉龙常乐喝道:“她来路不明,身份可疑,咱们追上她问一问也好!” 话声未落,人已如电纵出屋外。 盲、文二龙和上官慕龙紧跟而出,四人向前急追,转眼追出秦皇岛,却不见那蒙面女子的一点踪影,醉龙常乐颓然止步道:“罢了,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 文龙宫天影道:“咱们到附近城里找找看,说不定她逃入城去了!” 盲龙柯天雄道:“真的逃入城,她只要把脸上的黑巾扯下,再换上一件衣裳,即使跟你擦身而过,你也看不出来,依我说,咱们倒不如就此赶往怛山去!” 醉龙常乐点点头,转望上官慕龙问道:“慕龙师侄,你有没有别的事?” 上官慕龙道:“有,但不去也罢……” 醉龙常乐注目道:“你原来打算去何处?” 上官慕龙道:“以前家母曾告诉瞿老前辈说,她将于清明节那天返回剑门关去,等候弟子的消息,现在距清明节只有两个月,弟子此刻前去正好,但这是弟子个人的私事,值此降龙老贼猖獗之时,弟子怎好离开师伯们返剑门关和家母相会呢?” 醉龙常乐“哦”了一声,立即正色道:“这不是私事,你应该回去!” 上官慕龙一呆道:“怎么不是私事?” 醉龙常乐道:“你父当年遇害之详细情形,至今是个谜,说不定害死你父的正是降龙老贼。如是,则你娘可能知道降龙老贼的一些来历,故此你应该回去问个明白!” 上官慕龙一想亦觉有理,于是长揖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先回到剑门关走一趟,端午那天再在九嶷山与诸位师伯见面……”—— 网友扫校

“吱喳!吱喷!吱喳!……” 一阵悦耳的鸟叫,将昏迷中的上官慕龙吵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片树林中,露水沾湿全身衣服,四周空气新鲜凉爽,几只小麻雀在树枝上跳跃着,原来天已亮了。 哦,自己已经获救了? 他翻身欲起,可是手脚不听使唤,只得仍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这才明白身上的穴道尚未被解开。 “嘿嘿,小子,你醒了么?” 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是降龙老贼在自己身后,上官慕龙因此方知自己并未脱离魔掌,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沮丧一看情形,降龙老贼昨晚听到绿帽公呼唤时,立刻就带着自己逃命,他把自己带到这个可能是相当偏僻的地点,要好好整治自己了。 果然,上官慕龙的猜想没错,降龙圣手由他身后转到他身前,伸手拉起他,让他的上半身倚靠在一棵树干上,然后以从容的神态在他面前负手踱步,一面「嘿嘿」沉笑道:“小子,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上官慕龙微微冷笑一下,淡淡道:“说出来听听也好!” 降龙圣手笑道:“此地在黄塘湖之北,距赤壁约一百二十里,我想你师祖他们该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上官慕龙漫应道:“唔,是吧。” 降龙圣手道:“昨天晚上,老夫听见绿帽公呼唤你时,原想一掌送你回老家,后来一想,这样未免太便宜了你,老夫吃了你小子不少的亏,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老夫要让你慢慢的死去,一片片的死去,然后再把你的头砍下来,涂上一层毒药,装入一只精致的盒子里,当作礼物送给你师祖。哈哈,当你师祖打开盒子时,那情景是可以想象得出的,他会捧着你头顿失声痛哭,甚至你那两人丫头也会抱着你的头颅呼天抢地,到那时候他们绝不会发觉自己中了毒,于是盏茶工夫之后,他们的手臂会突然变黑,那表示毒已攻入臂膀,要想活命,可以,只须把两只手臂斩下,哈哈哈……” 上官慕龙没有接腔,只默默的,冷冷的望着他发笑,他知道现在急也没用骂也没用,一切的一切,都让老天爷来安排吧。 降龙圣手笑了一阵,见上官慕龙表情漠然,不由面容一沉,露齿恶笑道:“小子,你怎么不说话?” 上官慕龙淡淡道:“你要我说什么?” 降龙圣手道:“即使没话说,你也不想骂骂老夫么?” 上官慕龙道:“不了,在你的面前生气是不值得的!” 降龙圣手道:“好吧,老夫佩服你的定力,但你虽能忍得住怒火,却不一定忍得了皮肉的痛楚,老夫要听听你的哀号!” 说到这里,由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和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他把亮晶晶的匕首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数着银针,数了二十支,把其余的银针收入怀中,再把二十支银针像展开折扇似的捏在左手食拇指之间,这才抬目凝望上官慕龙狞笑道:“看见没有?这二十支银针,你知道老夫要怎样派用场么?” 上官慕龙仍不接腔,仍是默默的,冷冷的望着他,好像在观赏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降龙圣手右手由左手抽出一支银针,轻轻的做戳刺姿势,怪笑道:“就是这样,把它刺入你的指甲里,哈哈……” 这是一种狠毒无比的酷刑,须知人身上十指是最敏感的部位,别看它是一支小小的银针,若把它刺入指甲之下,其痛楚的程度,纵是一个绝顶高手也忍受不了的,故此上官慕龙一听之下,惊得心房「砰砰」大跳。 但他很明白对方要让自己「一片片的死去」,目的在要「听听自己的哀号」。暗忖自己此时能现出恐惧或愤怒而让对方更为得意么?死,自己纵然一死,也决不能让他再得意了! 降龙圣手见他脸上仍坦然无一丝惧色,诡笑道:“你不怕?好极了!” 语毕,把左手上十九支银针别在自己衣上,然后脱下上官慕龙脚上的英雄靴,拉起他右脚,手上银针对准他的大脚趾,一针便要刺落 “住手!” 一声清喝,突然由树林内传了过来! 降龙圣手面色遽变,双目暴射凶光,怒喝道:“谁?” “我!”一个女人的声音。 降龙圣手面容一松,咧嘴冷笑道:“哦,原来是你,你来干嘛?” 那女人道:“我要你把他放走!” 降龙圣手哈哈大笑道:“是么?你带好多人来了?” 那女人冷声道:“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 降龙圣手笑得更厉害,道:“那么,你凭什么?” 那女人缓缓道:“凭我一条命!” 降龙圣手笑道:“这是不够的,徐香琴,你应该明白!” 那女人是徐香琴,上官慕龙早已听出来,只是这时的上官慕龙,他内心太激动也太紊乱,他几次想张口大叫一声妈,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塞着他的喉咙,始终叫不出口来。 不错,这个养育自己十多年来的假柳映华徐香琴是应该值得喊她一声妈的,然而她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甚至自己生身母亲之死,也是她策划的,一个害死自己父母的女人,自己能再喊她「娘」么? 不!不能!我绝不能再喊她为娘了! 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因此上官慕龙的眼睛又涌出了泪水! 这时,只听树林中的徐香琴冷冷答道:“怎么不够?告诉你,我在来此之前,已经立下遗嘱了!” 降龙圣手面色一变,怒声道:“好贱的女人,你立下什么遗嘱?” 徐香琴笑道:“遗嘱的内容,你应该想象得出,何必多问?” 降龙圣手凶睛连闪,冷哼一声道:“只怕没有人肯相信你的遗嘱吧?” 徐香琴道:“你自信做得很周到么?” 降龙圣手道:“当然,老夫自信做得相当周到!” 徐香琴道:“可是我手中还保存着一个证据!” 降龙圣手道:“什么证据?” 徐香琴道:“一颗人头!” 降龙圣手面色又是一变,开始现出不安之色,沉默一会之后,沮丧而忿恨地道:“好吧,老夫承认你狠就是了……” 徐香琴道:“那么,把他放走!” 降龙圣手道:“可以,但你能给老夫什么保证?” 徐香琴道:“我跟你走,而且假如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履行以前的诺言!” 降龙圣手沉忖有顷,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老夫要不要把他的穴道解开?” 徐香琴道:“在他血气畅通之前,我们走好了!” 降龙圣手轻「嗯」一声,收起银针和匕首,目注上官慕龙恨声道:“小子,你获救了,但你别太高兴,这一次是老夫与徐香琴的一笔交易,下次你再落入老夫手里,可没有这种便宜了!” 语毕,骈指点出,解开了上官慕龙的麻穴,接着纵身疾起,飞上树梢,一闪而没! 很快的,他的声音在徐香琴发话之处响了起来,只听他纵声大笑道:“哈哈,徐香琴咱们走啊!” 笑声渐渐远去,终于不可复闻! 上官慕龙穴道一解,立即就地行功吐纳一番,等到全身血气畅通时,连忙穿上靴子,一纵跃上树梢,极目远眺,降龙老贼和「母亲」徐香琴已去得无影无踪,当下施展轻功越过树林,向前发足疾追。 一口气追了四十余里,始终未见降龙老贼的一点踪迹,心知自己可能已追错了方向,穷追无益,于是把脚步放慢下来。 一个重大打击,和许多疑问带给他的困扰,使他变得很颓丧,他拖着疲困的脚步,漫无目的向前走着…… “当我有一天杀死降龙老贼以后,我应该用什么手段去对付另一个杀父仇人?-一自己的母亲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他不敢再往下想,但是,即使不往下想,他也已经痛苦得无法忍受了! 中午时分,他来到一个不知名的镇甸上。 “嘿!您小爷请进来坐!吃饭喝酒样样都有!” 上官慕龙停住脚步,看了挡在身前含笑招呼的店小二一眼,再举目望那「山海珍菜馆」,点点头举步走入。 登上二楼,随便拣了个座位坐下,一个堂倌立刻送来一块菜牌,上官慕龙将菜牌推到一旁,道:“来两斤酒,三样下酒菜!” 那堂倌连声应是,弯腰而退。 不久,酒菜上桌,上官慕龙连饮三大盅,然后才拿起筷子来。 渐渐的,他浑身开始燃烧起来,烧得头脑浑浑噩噩,烧得眼睛迷迷糊糊,飘飘欲仙,原来喝酒竟然如此美妙,怪不得李白情愿用五花马和千金裘去换取美酒 “伙计,再来两斤!” “嘻嘻,少爷,这是中午天,您喝得这么多,不怕醉么?” “醉?干你何事?快把酒拿来!” “是是,是是……” 他不是个善饮的人,四斤酒下肚后,登时头痛欲裂,两脚发软,这才害怕起来,心想: “不好,赶快吃一点东西,否则要醉了!” 桌上有三个大油饼,他拿起一个张口便咬,只听「当!」的一声,顿觉满嘴牙齿生痛,心中一惊,失声道:“啊呀!这油饼好硬!” 一个堂倌慌忙走到他桌边,伸手夺下他手上的「油饼」,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我的少爷,这不是油饼,是碟子啊!” 上官慕龙一愣道:“哦,你们把碟子当油饼卖给我吃么?” 那堂倌苦笑道:“少爷,您醉了!” 上官慕龙猛拍一下桌子,怒吼道:“醉你个屁,我上官慕龙再喝二十斤也不会醉,你说吧,你们干么拿碟子当油饼给我吃?” 那堂倌有些啼笑皆非,搓搓手道:“咳咳,你看你少爷说的什么话,是你自己把碟子看成油饼,怎么反说我们把它当作油饼拿给你吃呢?” 上官慕龙越听越气,手指那破碟子大声道:“我且问你,那东西是不是碟子?” 堂倌点头道:“是啊,现在您少爷看清了吧?” 上官慕龙仍指着那只破碟子,又大声道:“是不是油饼?” 堂倌笑道:“不是,嘻嘻……” 上官慕龙又猛拍一下桌子,理直气壮地道:“好,现在你也承认它不是油饼了吧?” 堂倌一呆,忙道:“是啊!这碟子本来就不是油饼,您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慕龙大怒道:“既然不是油饼,您怎么把它当油饼给我吃?” 堂倌叹了一声,摇摇头道:“我跟您少爷扯不清,失陪了!” 说罢掉头便走。 上官慕龙猛伸手一挥,将桌上的碟子酒盅等物全部扫落地板,雷吼道:“你给我站住!” 声若雷鸣,把楼上许多食客都吓的跳起来,大家见他醉得太厉害,生怕他动武遭受池鱼之殃,帐也来不及结,便纷纷离座下楼,转眼全数走光了! 堂倌看了这情形,登时变了脸色,转身冷笑道:“好小子,你是存心取闹是不是?” 上官慕龙虎然站起来,沉声道:“不错,我要砸了你们这家黑店!” 堂倌气得脸色发白,大叫道:“无毛虎!黑豹子!你们吃的什么饭?还不快上来!” 楼梯「登登」声起,六名彪形大汉跑上楼来了! 敢情这六名彪形大汉是「山海珍菜馆」的保镖,他们一跑上楼,迅速将上官慕龙围住,其中一个秃头大汉瞪起两颗虎目,凶虎虎地道:“小子,你既然有胆量来取闹,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街尾那家「湖海菜馆」指使来的吧?” 上官慕龙摇晃着身子,粗声粗气地道:“什么三海五海,你们开黑店,就是把皇帝老子搬来也没用,我今天非砸你们的黑店不可!” 那秃头大汉「嘿嘿」阴笑道:“看来你很会装蒜,现在老子不跟你多说,你赔上这些打坏的东西?” 上官慕龙点头道:“赔!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秃头大汉沉脸问道:“还有什么条件?” 上官慕龙道:“跟我打一架!跟我打一架我就赔!” 那秃头大汉不禁失笑道:“哈,这当然没问题,你拿出银子来吧!” 上官慕龙掏出一锭重约一两的银子,往桌上一放,大声道:“这样够不够?” 一两银子,付酒帐再加赔偿,不仅够,而且还有余,秃头大汉料不到上官慕龙在一阵无理取闹之后,忽然又慷慨起来,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菜馆的利益,看见对方愿意赔偿,而且出手阔绰,自然打消了揍人之念,当下陪笑道:“够了,我扶你下楼去吧?” 上官慕龙摔开他的手,举步向楼梯走去,大声道:“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哪知才走三五步,身子碰着桌角,登时一个旋转,萎然摔倒,跌了个四脚朝天! 那秃头大汉连忙把他扶起,说道:“客官,你确是醉了,我扶你下去吧!” 上官慕龙嘴里连说不要,却已无力挣扎,只好任他们抬下楼,出得菜馆,秃头大汉拉着他在街上走,笑道:“那边有一家客栈,我带你去歇息歇息!” 上官慕龙踉跄而行,大叫道:“不!放开我!我要跟你打一架!” 那秃头大汉含笑不理,仍拉着他往前疾走,上官慕龙大为愤怒,突然奋力一抖手,那秃头大汉「啊哟」一声,仰身便倒,其余五名彪形大汉见状大怒,一声暴叱,顿时一拥而上,拳掌齐出! 上官慕龙兴奋极了,立即举掌迎战,可是由于醉得厉害,打出的每一招,不但杂乱无章,而且全无劲力,比之花拳绣腿更不如,因此不到几下功夫,已被揍得鼻肿眼青,狼狈不堪。 街上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忽然人丛里飘出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吟道:“啊哟,你们干么打我弟弟呀?” 六名彪形大汉闻声住手,转眼瞧去,只见由人丛里走出一个娇艳如花的红衣女子,秃头大汉摸了一把脸,沉声道:“这人是你弟弟?” 那红衣女子点首含怒道:“是呀,你们真不要脸,怎么六个人打一个?” 秃头大汉冷笑道:“你弟弟装酒疯,捣毁了我们「山海珍菜馆」许多东西,我好意要带他去客栈歇息,他竟出手打我,你说他该不该揍?” 那红衣女子脆笑道:“我弟弟确是调皮一点,可是今天喝醉了酒,你们就该让他一点呀!” 秃头大汉冷哼一声道:“你带他回去吧!” 那红衣女子微微一笑,挪步走到上官慕龙身前,拉起他的手腕,皱眉道:“弟弟,你又喝成这个样子,真是的,快跟姐姐回家去!” 上官慕龙瞪着一对血红的眼睛,茫然问道:“你是我姐姐?” 那红衣女子微嗔道:“是呀,瞧你醉得这么厉害,连姐姐都不认得了么?” 上官慕龙使力挣扎,只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环扣住,不但挣不开,而且有些发痛,不禁又惊又怒,大叫道:“放开我!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我姐姐……” 红衣女子不理,拉着他往人围外疾走,转眼走到镇外,遥见前面有一片广阔的坟场,坟场左边有一间百姓祠,当即把上官慕龙拉出官道,走进百姓祠,笑道:“弟弟,咱们暂时在这里歇一歇好啦!” 上官慕龙疲困已极,就在祠案边倒下,张口打了个哈欠,道:“别吵我,唔……我醉欲眠卿且去,让我睡一觉吧,唔……” 红衣女子「格格」娇笑道:“姐姐有解酒的药,你要不要吃一颗?” 上官慕龙迷迷糊糊的道:“唔,好吧。” 红衣女子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立即由怀中摸出一只小磁瓶,拔去瓶塞倒出一粒红色药丸,蹲到上官慕龙身边道:“来,把嘴巴张开!” 上官慕龙迷迷糊糊的张开嘴,红衣女子便把药丸塞入他嘴里,笑道:“和着口水吞下去!” 上官慕龙脖子一伸,骨碌一声,吞了下去!红衣女子喜上眉梢,推推他笑问道:“喂,你知道我是谁?” 上官慕龙直想睡觉,翻了个身子,漫声道:“别吵我,让我睡一觉。” 红衣女子不依,又推他道:“别睡觉,好人儿,你先仔细瞧瞧我是谁!” 上官慕龙「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我管你是谁,我要睡觉了。” 红衣女子道:“你不看我,我不让你睡觉!” 上官慕龙道:“你不让我睡一会,我不看你!” 红衣女子笑了起来,接着一抿嘴唇笑道:“好吧,我不相信你能睡得着,要是我的药丸没有失效,现在你腹中已经开始在发热了!” 语毕,起身走去祠门,探头向外望了望,然后在祠内来回踱步,每踱一回,就看上官慕龙一眼,似乎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克制不住,因而雪白的双须泛起朵朵红霞! 她踱了一会儿,见上官慕龙仍无反应,心中奇怪,又蹲下去推他,喊道:“喂,你当真睡着了?” 上官慕龙只轻「唔」一声,似乎尚未睡熟。 红衣女子用力摇撼他的身躯,气叫道:“上官慕龙你怎么搞的呀?” 上官慕龙又翻了个身子,恢复仰躺的姿势,慢慢睁开眼睛斜望她道:“怎么啦?” 红衣女子见他醒转,眼眸一亮,喜道:“好了,你现在觉得怎样?” 上官慕龙皱眉道:“热!肚子好热!” 红衣女子大悦道:“真的?我摸摸看!” 上官慕龙格开她的手,道:“不要摸,越摸越热!” 红衣女子挑眉娇笑道:“我正要你发热,知道么?” 上官慕龙淡淡答道:“知道……” 红衣女子颇感意外,机警的退出半步,笑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上官慕龙仍淡淡道:“解酒,提神!” 红衣女子放心了,又靠近他身边,伸出五指轻摸着他那英俊白皙的脸颊,妩媚一笑道: “正是,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有精神,而且,也觉得……咭咭……” 上官慕龙也伸手抚摸她细腻洁白的左腕,微微一笑道:“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红衣女子一怔道:“你说什么?” 上官慕龙笑道:“我说我八师伯的阴魂不散!” 红衣女子美脸一变,抽身欲退,但已迟了一步,左腕脉门已被上官慕龙一把扣住,她不明白自己的「迷药」为何失效,一时惊得魂飞魄散,瞪目骇呼道:“啊呀,你……你……” 上官慕龙挺身坐起,含笑道:“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有什么不对么?” 原来,这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奉命下嫁秀龙潘宾把秀龙害得庄破人亡的花彩云,她刚才由镇上经过,无意间撞见上官慕龙在镇上发酒疯,以为「有机可乘」,竟动了淫念,乘上官慕龙醉醺醺的时候,把他强拉出镇,并给他吃下一颗「特效」药,心中高兴极了,认为自己「艳」福不浅,能够「采」到这么一个英俊,内功深厚,加上「威名赫赫」的上官慕龙的童贞,实胜十年药补,谁知忽然出了毛病,不知怎的,那颗「特效药」竟然无效,偷鸡不着反被捉住,怎不令她震骇欲绝! 上官慕龙略一停顿,又笑道:“你一定很奇怪迷药为何失灵,是么?” 花彩云骇声道:“是啊,凡是吃了我的药丸的人,就是大罗神仙也难逃劫数,你怎么竟能无事?” 上官慕龙舌头一伸,笑道:“哪,你看,这是什么?” 原来药丸还在他舌头上,花彩云脸色一白,失声道:“哼,原来你刚才是假醉的!” 上官慕龙吐出药丸,又笑道:“你把我拉到这里时,我就认出是你了,不过,那时我浑身无力,所以我告诉你我要睡一觉!” 花彩云道:“假如我刚才下手杀你,你现在已死了!” 上官慕龙道:“是啊,可惜你兴趣不在杀我这回事上!” 花彩云道:“君子恩怨分明,我没杀你,你也不能杀我!” 上官慕龙一怔道:“哦,你在向我讨价还价么?” 花彩云点首道:“嗯,假如你是秀尤潘宾,我当然认命,但你不是!” 上官慕龙冷笑道:“我八师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我要替他报仇!” 花彩云道:“好吧,但那不是今天,今天你不能杀我!” 上官慕龙点点头道:“你说得对,你刚才没杀我,我现在也不好杀你,不过,你刚才给我吃了一颗药,我现在也给你吃一颗药好了!” 花彩云面色一变,颤声道:“你要给我什么药吃?” 上官慕龙微笑道:“当然不是我自己的药,如果我拿自己的药给你吃,那就不公平了!” 花彩云急了,装出一副可怜兮兮之态,低声央求道:“上官慕龙,你不能这样做,你饶我一次,我便去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求求你干万别给我吃药!” 上官慕龙骈伸两指点住她麻穴,一面放倒地上,然后由她怀中取出那瓶药,一面拔瓶塞一面冷笑道:“像你这种女人,一旦遁入空门,空门就要遭殃了!” 花彩云面色阵阵发白,流泪哀求道:“不,求求你,人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给我一个放下屠刀的机会吧!” 上官慕龙道:“好的,但一颗药又不会要你的命,你等药性过后,再去「放下屠刀」也还不迟!” 他倒出一颗药九,正要塞入她嘴里,忽然觉得这种作为有损自己的人格,便停手问道: “对了,你原在雾灵山服侍库雷将军,这一次入中原来干什么?” 花彩云道:“库雷将军死了!” 上官慕龙惊「哦」一声道:“怎么死的?” 花彩云睑一红,期期艾艾道:“他死在……死在床上……” 上官慕龙一愣,但很快便会过意来,忍不住「哈哈」笑道:“花彩云,由此可见你的罪孽有多深重啊!” 花彩云道:“那是他自己不知自爱,与我何干?” 上官慕龙笑道:“不过,库雷将军之死,对我们倒是个好消息!” 花彩云忙道:“是呀,所以我算是替你们除了一个大敌,如果你是个君子,就该赶快把我放了!” 上官慕龙道:“好,我马上放你,你快把嘴张开!” 花彩云又哀求道:“不,我不能吃那种药,求求你!” 上官慕龙伸手捏住她鼻子,喝道:“张开!今天饶你死罪已算是你天大的幸运,活罪却饶你不得!” 花彩云拼命闭紧嘴巴,但因鼻孔不能呼吸,硬撑了一会之后,再也忍受不住窒息之苦,终于把嘴巴张开了。 上官慕龙暗中将药丸丢掉,另由地上捡起一粒黑黑的东西塞入她的喉内,然后起身走到一旁坐下,微笑道:“味道如何?” 花彩云哪里知道自己吃下的其实不是药丸,只惊得面色惨白,汗如雨下,悲声道:“上官慕龙,你好残忍啊!” 上官慕龙「哼」一声道:“残忍!你想想看,过去死在你淫妇手里的武林人也不知凡几,我今天不杀你,已算偿还了你刚才不杀之情,下次再遇见你时,便不能饶你了!” 花彩云泪潸潸道:“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上官慕龙微讶道:“没有下次?” 花彩云哭道:“是呀,下次你要是再遇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了!” 上官慕龙发怔道:“这是为什么?” 花彩云满睑伤痛地道:“那种药丸名叫「太阳丹」,只能给你们男人吃,我们女人因为体质不同,吃了会发冷发热,然后失去一身功力!” 上官慕龙大喜道:“哦,你何不早说?” 花彩云道:“早说了,你就不会给我吃么?” 上官慕龙道:“不,老实告诉你吧,我给你吃下的是一粒羊屎,而不是你的太阳丹,既然太阳丹只会使你失去一身功力,我还顾忌什么呢!” 花彩云双眸大睁,又惊又喜道:“啊,我刚才吃的是羊屎么?” 上官慕龙点头笑道:“不错,所以我问你味道如何!” 花彩云喜极而泣道:“谢谢你,上官慕龙,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啊啊,我以为吃下的是太阳丹,吓死我了!” 上官慕龙再倒出一颗药丸,说道:“你别高兴,这一次我非让你吃下不可了!” 花彩云大惊道:“不!不!求求你,你千万不能这阵做,请你饶恕我一次,我一定会弃邪归正,绝不再害人!” 上官慕龙道:“我饶你不死,你真愿弃邪归正么?” 花彩云连连眨动眼皮道:“是的,是的,我可以发誓!” 上官慕龙道:“好,我答应不杀你就是,但这颗“太阳丹」你还得吃下去,这种药既然有你说的那种效果,不是可以帮助你做一个好女人么?” 花彩云面色又是一白,以极度惶恐的声音道:“不!不!我不要变成老太婆!我不要变成老太婆!” 上官慕龙眉头一皱道:“你说这种「太阳丹」会使你失去功力,也许真的,至于会使你变成老太婆,不至于吧?” 花彩云急道:“真的,我不骗你,这因为……因为我的实际年龄已经……已经四十九了,假如一旦失去功力,就无法保住我的青春了!” 上官慕龙道:“噢,你已经四十九岁了?” 花彩云玉脸泛红,凄苦地道:“是的,到现在为止,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这个秘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这个秘密泄漏出去!” 上官慕龙又好气又好笑,当下不再跟她噜嗦,拿起太阳丹往她嘴里强塞下去,花彩云拼命挣扎抗拒,但是没用,最后喉头一动之下,太阳丹便流进肚中去了。 果然,不久之后,花彩云脸上开始起变化,泛起阵阵红光,好像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着,豆大汗珠滚滚而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她的心,全身不住的颤抖着,嘴里也不住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天啊,你杀了我吧!” “上官慕龙,求求你杀了我吧……” 盏茶工夫之后,她的脸色渐渐由红润转而发白,汗水仍在涔涔流落,但流的已不是热汗,而是冷汗! 虽然为时极短,然而那种痛苦,就等于在地狱里遭受到长期的煎熬一般,突然间,她脸上原有的光泽消失了,纤细的面皮也起了皱纹,有如一朵鲜花,突然枯萎了! 上官慕龙暗暗心惊,但此刻他对眼前这个淫妇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像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神色冷峻的瞧着花彩云由一个似三十不到的妖艳的女子变成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然后上前解开她的穴道,拉起往祠堂外一推,喝道:“去吧!” 花彩云踉跄冲出祠堂外三四步一跤仆倒,摔得眼青鼻肿,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怒看上官慕龙,双眸放射怨毒火焰,厉声道:“上官慕龙,你记着好了,我花彩云倘能恢复武功,绝不忘记你今天对我的厚赐!” 上官慕龙冷冷一笑道:“很好,我只把你的武功毁掉,心里也不大满意,但愿你能够获得奇缘,早日恢复武功!” 花彩云不再开口,低首急行,转眼走出坟场,消失于远处的荒野中…… 上官慕龙默默望着她远去不见,又默默伫立一会后,方才移步走出百姓祠,捡来一段树枝,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土穴,把一瓶「太阳丹」埋下。 “上官慕龙,你在理什么?” 蓦地,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起自身后! 上官慕龙心头微震,转头望去,发现身后三丈外的一座坟头上赫然立着一个黑衣蒙面女子,不禁面色一变,起立问道:“你是谁?” 那黑衣蒙面女子举步慢慢走过来,以极平静的声调道:“我来要回一支玉簪!” 上官慕龙心头大震,退步惊呼道:“啊!是你……” 是的,虽然他对这个黑衣蒙面女子的身份来历毫无所知,甚至连她的面貌是怎么个样子都没见过,但她的声音和一身装束,在上官慕龙却不陌生,因为她正是去年降龙圣手火烧秃龙严公展的水晶宫时,在宫中神秘的出现,指引上官慕龙逃入「地下水晶宫」脱离火困的那个黑衣蒙面女子! 那时,她要上官慕龙跟她进入「地下水晶宫」的那道秘门入口,上官慕龙因为不明她是敌是发,怕受诈骗而不敢跟她进入地道,她便由发上取下一支玉簪抛给他,说:“你拿着这支玉簪,将来自会知道我是谁,至于现在,你要我表明身份恕难照办,言归于此,你要逃便逃,不逃就拉倒,我去也!”幸亏有她适时现身指引,上官慕龙始得同师伯们脱离火海围困,自那次以后,这个神秘的黑衣蒙面女子则一直未再出现过,是以他已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想不到今天会突然在此现身! 不过,上官慕龙虽然把这个黑衣蒙面女子忘得一干二净,那支玉簪却未丢掉,始终妥藏在身上,当下忙将玉簪取出,把玩着笑道:“姑娘还记得以前说的话么?” 那黑衣蒙面女子颔首缓缓道:“记得的,那时我要你拿着这支玉簪,说将来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上官慕龙含笑道:“正是,但今天姑娘已要索回玉簪,而在下却还不知道姑娘是谁,今天当不会再吝于见示芳名吧?” 黑衣蒙面女子道:“快了,明天中午,你就可知道我是谁了!” 上官慕龙讶道:“明天中午?” 黑衣蒙面女子道:“是的,但不知你肯不肯再相信我的话?” 上官慕龙和笑、睡、醉、盲、病、文六位师伯上次能在那场大火中逃得性命,可说完全得自这位黑衣蒙面女子相助之功,因此不敢不信,当下躬身答道:“在下愿意相信姑娘的话,请你说吧!” 黑衣蒙面女子道:“好,你明天中午赶到黄鹤楼,那附近有一座上书「黄鹤仙踪」的石碑,你找到那座石碑,由石碑后面向前走出七步,那地下有我埋的一件东西,你把它掘出来,就知道我是谁了!” 上官慕龙惊异道:“那是一件什么东西?” 黑衣蒙面女子道:“要是我此刻愿意告诉你,又何必要你老远到那里去拿?” 上官慕龙忙道:“姑娘说得是,那么,在下明天中午一定赶到黄鹤楼挖掘就是了!” 黑衣蒙面女子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上官慕龙的脚下,又问道:“你还没回答,你在那地下埋的什么东西?” 上官慕龙腼腆一笑道:“一瓶由花彩云身上拿下来的药!” 黑衣蒙面女子轻「哦」一声,淡淡道:“如想把它毁掉,还须把瓶子打破!” 上官慕龙道:“是的,在下已先将瓶子打破后再埋下的!” 黑衣蒙面女子又一哦,笑声道:“你很聪明,我小看你了。” 上官慕龙拱手笑道:“姑娘夸奖,还望多多指教!” 黑衣蒙面女子噗哧一笑道:“人虽聪明,心肠却太忠厚了一点,譬如刚才那个花彩云,你实在不该放走她!” 上官慕龙不由俊脸通红,窘笑道:“是的,只因在下刚才在镇上喝醉酒,假如她在那时狠起心,在下怕已死了!” 黑衣蒙面女子轻叹道:“她虽然没有杀你,但你不觉得她用来对付你的手段比杀你更为狠毒么?” 上官慕龙点点头道:“所以我曾对她说,下次再遇上她时,她就非死不可!” 黑衣蒙面女子又笑声道:“也许你下次遇上她时,看见她变成个苍老虚弱的样子,又不忍下手了!” 上官慕龙窘笑笑,他实在不敢保证下次遇见花彩云,果真她变成了那样一副可怜相时,自己真会下手杀死她?是以只笑笑不敢肯定作答。 黑衣蒙面女子笑了笑,伸手道:“我要走了,把玉簪还给我吧!” 上官慕龙毕恭毕敬的把玉簪捧上,双目注视着她蒙着黑巾的脸部,心中尽管急着想见见黑巾下的那张面孔,但他不敢乘机出手揭开她的蒙面巾,他觉得那样做不但不礼貌,而且几近小人行为,何况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黑衣蒙面女子接过玉簪收入怀中,扬扬手道:“再见!希望你别忘记,明天中午一定要赶到黄鹤楼,把东西掘出来!” 上官慕龙拱手相送,道:“姑娘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去的!” 黑衣蒙面女子双足一顿,倒纵出三丈开外,飞步疾奔而去。 上官慕龙目送她身形渐渐远去,不禁喃喃自语道:“唉,来无踪,去无影,这个蒙面女子究竟是谁啊?” 不管她是谁,由此地到武昌黄鹤楼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假如要在明天中午赶到那里,现在就得马上起程了! 他赶去附近一条小溪畔洗了一把脸,立刻动身往北赶去。 一路无事,第二天中午,上官慕龙来到武昌黄鹤楼—— 网友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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