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愚人之死 马Rio·普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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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对詹娜丽承认过,那就是我对她有别的情人的嫉妒不仅限于感情上,而且还出于实用主义的考虑。我查阅了所有的浪漫主义小说之类的文学作品,偏偏找不到有关已婚男人要求情妇忠于他的一个原因是害怕传染上淋病,更怕把这种病嫁祸给自己的妻子的记载。究其原因,我认为男人之所以不敢向情妇承认这种心态,是因为他往往在情妇面前谎称自己已不再和妻子同床了,另外因为他已是欺骗自己的妻子在前,即使他把淋病传给了她,也难以启口向她承认。这样他也就犯下了新的罪孽,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他就必须把真相告诉她们两人,这么一来可就暴露了他的双重欺骗。 有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对詹娜丽说了,她阴沉沉地注视着我,间:“如果你从妻子那里得到了这种病,又把它传染了给我,怎么办?难道你认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吗?” 我们经常上演斗嘴的戏,不是真正的吵架,而是一些充满斗智的幽默和真话,甚至是刻薄话的二重唱,只是哪怕斗得再激烈也不会出现暴力。 “有这个可能,”我回答她,“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我老婆是个虔诚的基督徒,道德高尚。”我举手制止詹娜丽的抗议,继续说:“加上她的年龄比你大,又没有你漂亮,所以有外遇的机会自然比你少得多。” 詹娜丽稍微缓和了一些,任何称赞她美貌的恭维话都可以软化她。 然后我又笑着说:“你说得对,如果我老婆把淋病传染给我,我就会把它传染给你,但是对此我不会觉得罪过,反而会泰然处之,因为这是上天对我们这两个罪犯的惩罚。” 詹娜丽听了这几句话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几乎气得暴跳如雷,愤怒地喊道:“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无法相信!也许我是个罪犯,但你却还要加上是个胆小鬼!” 另一个晚上,已到了凌晨时分。我们在喝干了一瓶酒,造了几次爱之后仍然像往常那样兴奋得难以入睡,在她的一再坚持下我就把在孤儿院的经历对她说了。 我从小就把书本当成了魔法,每当在夜深人静的宿舍里自己一个人独自睡不着的时候,忧伤的孤独感就会比任何时间都强烈地笼罩过来,我于是通过阅读来寻求精神寄托,同时编织自己的梦想。我在12岁时最爱看的书要算富于浪漫主义色彩的罗兰德、查理曼以及美国西部的传奇故事。特别是亚瑟王和他的圆桌武士以及他的英勇的兰斯洛特、加拉哈特爵士的故事。 在众多的人物中,我最崇拜的要算墨林,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像他,于是在我编织的梦幻里,我的哥哥阿迪自然而然地成为亚瑟王,这是因为阿迪具有亚瑟王的所有崇高而公正的优秀品德,而我恰恰最缺乏的就是这些美德。在孩提时代我就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狡猾的,具备了远见的,可以动用魔法主宰自己命运的人,因而我逐渐地喜爱上了亚瑟王的魔法师墨林,他的生命延续了很久很久,而且未来的一切都在他的预见之中,这真是个不朽的人物。 就在那时候,我发明了一种能把自己超越现实,过渡到未来的绝妙办法,我在后来的岁月里也一直在使用这个办法。作为生活在孤儿院里的小孩,我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青年,拥有许多聪明的,而且充满书本气息的朋友。在想象中,我还拥有豪华的住宅,能在沙发上和风情万种、美若天仙的女子造爱。 碰到要对付那些讨厌的警卫或值班的巡逻队员时,我就想象自己到了未来世界,正在巴黎度假,享受美食,和性感的烟花女子同床共枕。在警卫和值班员的粗暴干预下,我居然可以神奇地通过想象逃避现实,想象自己正坐在树林里的一条静静的小河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自己最喜爱的书。 这一招还真灵,我经常魔术般地从现实生活中消失。后来我长大成年了,终于有机会经历童年的梦想。在这些幸福的生活中我会记起那些噩梦般的往事,但又似乎觉得自己曾设法逃脱了这些往事,似乎我从未受过苦,至于那些可怕的往事只不过在梦境中出现过而已。 我记得墨林把自己的魔法全部传授给一位少女,而这位少女却用向他学到的魔法把他和自己囚禁在一个山洞里。当读到他在进洞前向亚瑟王辞行,要亚瑟王在没有他辅助的情况下治理国家的情节时,我感到不可思议和震惊的程度是那么强烈,我提的问题和亚瑟王提的一样:为什么? 为什么墨林要把自己所有的魔法都毫无保留地传给这位少女而最终成为她的囚徒?为什么在预先知道了亚瑟王的悲惨下场的情况下还会兴高采烈地走进山洞去沉睡1000年?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发觉自己可能也会做出和墨林一样的的事来,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伟大的英雄都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我看过许多不同版本的有关亚瑟王的传奇故事书,在其中一本里,有一幅墨林的画像:留着长长的灰白色胡子,头上戴着一顶圆锥形的帽子,帽子上有闪亮的星星和一条条黄色道道的图案。在孤儿院的劳作课上,我做了顶这样的帽子,还戴上它在操场里走来走去。我很喜欢这顶帽子,有一天却不知被哪个男孩子偷去了,从此就再也没有找到它。我也没有重新做过一顶这样的帽子,因为我已经利用原来的那顶帽子为自己编织好了魔法的周期,我将成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将经历充满刺激的冒险,将做该做的善事,将寻觅到自己应有的幸福,所以我再也不需要那顶帽子了,反正这些幻想已经编织成了。我在孤儿院的生活仿佛只是一场梦,似乎我从来没有到过那里,似乎我在十岁时就成了墨林,成了一个任何东西都伤害不了的魔法师。 詹娜丽望着我微笑地说:“你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墨林了,是吗?” “是有那么一点。”我回答她。 她靠在床上,冷冷地对我微笑着说:“你自诩为墨林,你以为我会对你在孤儿院里可怜兮兮地把自己想象成墨林的事同情吗?你是我所见到过的心肠最硬的狗杂种!我会向你证实这一点。你从来就不会让任何女人用符咒镇住把你关在那个山洞里,或者用围巾捆住你的双臂。墨林,你根本就不是亚瑟王的那个墨林!” 我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我对这番话却有一个绝妙的驳斥,只是不能对她说而已。这个驳斥就是:在她之前已有一个手段并不太高明的少女捷足先登,而且获得了成功——我是个已婚的男人,难道不是吗? 第二天我和多兰会面,他告诉我新的电影剧本的谈判可能要拖延一点时间,因为新的导演西蒙-贝福特正在力争从提成中增加百分比。多兰凝视着我,试探地问:“你愿意考虑从你的百分比中拿出两个百分点给他吗?” “我甚至连为电影改编剧本的兴趣都没有了。”我对他说,“西蒙是个有名的贪婪的家伙,而他的死党理查德生来就是一个贼。尽管克林诺是个笨蛋,但他毕竟是一个出色的演员。瓦更这厮是他们这帮人当中最利欲熏心的一个。请你安排我退出这个剧组吧。” 多兰息事宁人地说:“你在影片中的提成是由你改编剧本的权利来决定的,这一点已经在合同中写得一清二楚,如果你让这些人在你不参加的情况下去乱干,那么就是你主动放弃了自己应有的权利。电影制片厂拥有改编的权利,如果他们剥夺了本来是属于你的那部分权利,你还可以据理力争得到它,如今你主动放弃它,届时就只好到作家协会去要求仲裁了。” “就让他们试着这么干吧,”我愤懑地说,“我相信他们总不能一手遮天!” 多兰宽慰我说:“我有个主意,埃迪-兰舍是你的好朋友,我设法让他签约和你一起改编剧本。他是个精明能干之人,一定有办法替你跟这些人周旋的,行不行?请相信我一次吧。” “好吧!”我说。我对这件事实在相当厌倦了。 多兰在离开之前问我:“你为什么要生那些人的气?” “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尊重莫勒马遗愿的,他们甚至还对他的死感到高兴呢!”我也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点言过其实了,要是说我讨厌他们的真正原因,那就是:他们企图左右我去写什么。 我及时赶回纽约去观赏电视传播的电影颁奖典礼,每年我都和维丽看这个节目,今年更是带着特别的兴趣来观看它,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是詹娜丽和她的朋友们制作的一部半小时的短片获得了提名。 我妻子端来了咖啡和曲奇饼,我们坐在一起边吃喝边观看。她微笑着问我:“你有没有可能在将来也获得其中的一项奥斯卡奖?” “不可能,”我很肯定地说,“我的影片将是一部劣作。” 像往年一样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人们总是先颁发一些小奖项,所以很快就知道詹娜丽获得了最佳短片奖。她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红润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很知趣地做了短时间的亮相,只说了句:“我要感谢和我一起制作这部影片的妇女们,特别是艾丽斯-德-桑迪斯。” 这句话使我想起那段日子,那段使我体会到艾丽斯爱詹娜丽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日子。 詹娜丽在马里步租了一栋海滩房子,租期一个月,有个周末我离开酒店到那里和她过周六和周日。周五晚上我们在海滩上散步,然后坐在小小的门廊上,沐浴在马里步的月光下,欣赏着夜空中的那些小鸟。詹娜丽告诉我,那些鸟名叫鹞,当波浪冲过来的时候,它们就跳跃着飞离水面。 我们在面向太平洋的卧室里造爱。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我们不吃早餐,只吃午饭。艾丽斯到海滩房子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吃饭前,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小小的长方形的纸片递给詹娜丽,那是一张一寸宽二寸长的软片。 詹娜丽问:“这是什么?” “影片片头导演的排名,”艾丽斯说,“我把它剪掉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詹娜丽问。 “因为你会为此而高兴的。”艾丽斯答道。 我看着她们两个不做声。我看过这部电影,拍得不错,是詹娜丽和艾丽斯伙同另外三名妇女同心协力制作的一部女性影片。詹娜丽在片中任主角,艾丽斯当导演,另外两名妇女根据她们对影片的贡献也在演职员表上有名字。 “我们需要在表中加上导演,一部电影没有导演的排名不成体统。”詹娜丽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插嘴:“我认为艾丽斯是导演。” 詹娜丽生气地望着我说:“她负责导演工作,但是我就导演工作提出过许多建议,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应该得到一些回报。” “天啊,”我说,“你是影片的主演!艾丽斯也应该由于为影片所付出的劳动而得到荣誉。” “她当然应该得到,”詹娜丽愤愤不平地说,“我和她说过了,我并没有叫她把自己的荣誉从底片中剪掉,是她自己要这么干的。” 我转身问艾丽斯:“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丽斯十分坦然地答复我:“詹娜丽在影片的导演上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并不真正在乎什么荣誉,詹娜丽可以得到它,我一点都不在乎。” 看得出詹娜丽很生气,她对自己这样被人误解而恼火,但连我也意识到她的确是不想让艾丽斯独享导演该片的荣誉。 “去你的,”詹娜丽对我吼道,“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是我为影片的拍摄筹到了款,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我们大家都对剧本的创作出了力,要是没有我的参与,影片是绝对拍不成的!” “这样的话,你应该享有制片人的荣誉,为什么导演的荣誉就那么重要?”我问她。 这时艾丽斯开口说话了:“我们打算将这部影片送去角逐奥斯卡金像奖并参加电影展。对这类影片,人们认为只有导演才是最重要的,整部影片可谓导演独领风骚,因此我认为詹娜丽是对的。”她转过头又问詹娜丽:“导演这一栏的字幕你喜欢怎么打?” 詹娜丽说:“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打上,将你的名字排在前面,可以吗?” 艾丽斯说:“那当然可以了,就照你的意思办。” 艾丽斯和我们一起吃完午饭后就说要回去了,即使詹娜丽求她留下也无济于事。看着她们互相吻别之后,我独自送艾丽斯走到汽车旁。 在她开车离去之前我问她:“你真的不介意吗?” 她的脸显得很坦然,安详中透露出美丽,诚恳地说:“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在影片第一次放映后,人人都走过来祝贺我,詹娜丽就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于我来说,让她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你能理解,对吗?” 我看着她微微笑了一笑,并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回答她说:“不对,我无法理解这种事!”告别艾丽斯回到屋里时却不见了詹娜丽,我估计她一定是一个人到海滩上去散步了,她不想我陪她去,所以不等我回来就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小时后我看见她独自在被海水拍打着的沙滩上漫步。她一回到屋里就马上进了卧室,我走进去发现她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哭泣。 我坐在床沿一声都不吭,她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一面仍在抽泣。 “你认为我是个坏女人吗?”她问我。 “不!”我回答她。 “你认为艾丽斯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是吗?” “我喜欢她。”我小心翼翼地答复她,她正在担心这件事会使我认为艾丽斯的人品比她好。 “是你叫她把那张底片剪下来的吗?”我问她。 “没有,”詹娜丽委屈地说,“是她自己要这么做的。” “好吧,”我对她说,“那就接受她的这一举动吧!不要让谁比谁表现得更好、谁是更好的人这些想法来烦恼你了,她这样做全是为了你,你就接受她的这番好意吧,况且你也希望她这样做。” 听了我的这些话后,她又哭了起来,实际上她是在歇斯底里大发作。我就给她做了些汤,又给她服了十毫克蓝色的镇静剂,她从那天下午一直睡到星期天的早晨。 那天下午,我以看书来消磨时间,然后欣赏海滩以及潮水涨退的景色,直到黎明。 詹娜丽终于醒来了,时间已是十点钟左右。 这天是马里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可是我立刻意识到我在她身边反而让她觉得不舒服。这一天的时间里她都不再需要我——她想打电话给艾丽斯,叫她来做伴。于是我就对她说接到了一个电话,必须赶回厂里去,不能再陪她了。她像往常那样以南方美女惯用的撒娇方式表示要挽留我,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实际上巴不得我快点离去,她正迫不及待要打电话给艾丽斯,好向她表示爱意。 詹娜丽送我到车旁,她戴了顶宽松的大帽子来遮太阳,以保护皮肤。大多数女人戴上这种帽子都会显得很难看,可是詹娜丽那姣好的脸蛋和漂亮的肤色配上这顶大帽子,反而更美丽动人了。她穿着特别缝制的,经过褪色处理显得很旧的牛仔裤,更突出了她那苗条的身段。她为自己有南方的贵族血统而自豪。 她现在脸色红润,神采飞扬地和我吻别,根本就没有分别前的悲切表情。我知道她和艾丽斯将会度过愉快的一天,而我则要一个人在城里的酒店苦熬光阴,可是我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因此而抱怨,因为艾丽斯应该得到这份情意,我则的确不配。詹娜丽曾经对我说过她是专门解决我感情需要的女人,而我却不是个解决她感情需要的好汉。 电视在闪烁着,有一个记念莫勒马的特别的节目。维丽对这个节目说了些什么,还问我他是不是个好人,我回答她说是的。我们看完了整个颁奖过程,然后她又问我到底从不认识参加颁奖典礼的嘉宾。 “认识一些。”我回答她。 “哪几个?”她继续追问。 我提到了埃迪-兰舍,他对一个电影剧本做出了贡献,获得了一项奥斯卡奖,但是我没有提到詹娜丽。有好一会儿我都拿不准维丽是否在布下陷阱,是否有意要看我会不会提起詹娜丽,犹豫了很久我才含含糊糊地说我还认识在节目开始时的那个获奖的金发女郎。

飞机准时在拉斯维加斯那个小小的机场上着陆,科里早已等候在机场出口处的玻璃大门旁了。我下机后要步行到出口处,只见机场正在扩建,旁边连接成片的大楼建筑物也已初具规模。赌城正在迅速发展,科里也在大展鸿图。 他变了,变得高了些,也更瘦了点,衣着光鲜考究,头发光泽照人。他拥抱着我说我没有变,看见我对此话莫名其妙,才笑着说是指我还穿着维加斯赢家外套,并叫我以后不要再穿它。 他给我安排了一个带有酒吧的大套间,客厅的桌子上还摆有酒和鲜花。“你一定发大财了!”我对他说。 “我干得很顺心,而且已戒了赌。你知道吗,我在赌场的身份也和以前不同了。”科里边说边帮我放好行李。 “可不是!”我说。我对科里感到陌生了,他和我从前认识的那个科里宛然两人。我开始有点犹豫能否仍信任他并按原计划行事——一个人分别三日就要刮目相看,三年的光阴足以把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再说,我们以前相处的时间毕竟只有短短的几个星期啊! 当我们坐下来为庆贺重逢喝一杯时,科里诚恳地对我说:“小伙子,我真高兴再次见到你,你有没有想起佐顿?” “我一直在怀念他!”我点点头说。 “可怜的佐顿,”科里认真地说,“他赢了40万美元才死去,是他的死使我彻底戒了赌。你知道吗,自从戒赌后,我交上了鸿运!如果我手中的牌玩得好的话,我最终一定能成为这间酒店的头号人物!” “吹牛皮!郭鲁尼伏特呢?”我对他的话确实半信半疑。 科里不无得意地告诉我:“我是他的头号助手,他在许多方面都非常信任我,就像我非常信任你一样。我们刚才谈的那件事我不妨说给你听:我需要聘请一名助手,任何时候你如果想把家搬到维加斯来,我都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很好的工作。”“谢谢你!”我很感动地说。我了解他不是一个轻易把别人放在心上的好汉,不知道为什么却对我如此厚爱。我喝了一口酒,告诉他:“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打算改行,我这次来是为了请你帮另外一个忙的。如果你帮不了我,我也能理解,只请你直话直说。什么答案都无所谓,反正我们至少能够在一起呆上几天,能够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 “不管要我帮什么忙,我都答应你!”科里豪气十足地许诺道。 我笑着阻止他说:“等你听完了以后再表态吧!” 科里听了我的这句话后似乎有点不高兴,过了一会儿才哼了几声:“我可不在乎是什么忙,只要能办得到,就一定帮!” 接下来,我就把贪污受贿的概况以及我现在共有33000美元赃款放在维加斯赢家外套口袋里,必须尽快收藏起来以免将来万一受贿之事曝光后被动等等,全盘托出给他。科里一直注视着我的脸,异常认真地听我把话说完,末了他笑逐颜开。 “你笑什么?”我实在大惑不解。 科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半天才喘过气来:“你好像一个杀人犯在向牧师忏悔似的,其实只要有机会,人人都会这么干。不过,我百思不得其解,像你这么个正人君子如何开口向别人索取贿赂?” 我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赶紧辩解道:“我从来没有向这些人开口要钱,全是他们来求我,在我帮他们把事情办成以后,他们才按原先答应的数目付给我钱。我从来没有先收钱后办事,而且他们完全可以赖账,我并不在乎。”我对他眨眨眼,自嘲道:“我只不过是个小骗子,还算不上骗术高手吧!” “小小毛贼而已,连骗子都称不上。”科里故意装出满脸的轻蔑相,“首先,我认为你太过自扰了。听起来,这种情况完全可能长期进行下去,即使有朝一日露了馅,对于你来说,最糟糕的结局也不外是失去工作和得到一个缓刑的判决。你也有说得对的地方,你是得找个合适的角落把钱藏起来,那些联邦调查局的鹰犬的鼻子可灵敏了,一旦让他们嗅到钱味,非一分不留地全部刮走不可!” 我对他这番话的前半部分最感兴趣。因为我顶担心的就是我可能坐牢而维丽和孩子们得自己活下去。我不想让她担惊受怕,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她的原因,更何况我不想让她小看我,我在她的心目中始终是一个纯洁高尚的艺术家。 我问科里:“你根据什么认为我的受贿罪即使被揭露出来也不会坐牢呢?” “这只不过是白领阶层所犯的轻罪,”科里显得极有把握,“你既没有去抢劫银行,又没有开枪杀人或者强xx妇女,你只不过是从那些想钻点空子以减少服兵役期限的年轻人的手中收取一点点小费罢了,这算什么大不了的罪过?上帝啊,竟然有人肯花钱要求入伍!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天下奇闻,没有人会相信,整个陪审团都会笑掉大牙!” “可不是,我也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我也笑着摇了摇头。 科里突然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问:“说说你现在需要我干点什么?说定了,万一联邦调查局追查你,你千万要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设法把你弄出来,好吗?”他友爱地看着我。 我感激地点点头,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先将现款分开多次在多家赌场兑换成筹码,大概每次1000美元左右,然后在各赌场都下小注,象征性地赌一赌,最后把钱以赌资的名义存在赌场的金库里。联邦调查局的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要上赌场来了解我的经济情况,而且我把现金收据存在科里那儿,需要用钱时再来取。 科里一屁股坐到我的沙发扶手上,调侃道:“为什么不把钱直接交给我保管?莫非你还信不过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开玩笑,但仍然颇认真地回答他:“我也曾经考虑过这么办,可是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例如飞机失事之类的天灾人祸,或者你重操旧业——又赌起来,那怎么办?我现在信任你,只是我怎么能肯定你明天或明年不会变得疯狂呢?” 科里赞许地颔首微笑,又问我:“那么你哥哥阿迪呢?你和他休戚相关,他就不能为你保管这笔钱吗?” “我无颜请他帮这个忙。” 科里又点点头,说:“是的,我认为你也不能。他太诚实了,对吗?” “对。”我不想在自己的感受方面再做进一步的解释了,就把话题转回到计划上去:“我的打算还有什么错漏之处?你认为它行得通吗?” 科里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这计划不错。”他挺内行地肯定道,“但是你没必要把钱分开存在拉斯维加斯所有的赌场里,那样做反而令人生疑,特别是如果钱在赌场里存放的时间太长,更惹人猜疑。一般人都只是把钱存在赌场的金库里直到他们的钱赌光为止,最久也只是到他们离开维加斯为止。你应该先在各个赌场买筹码,然后回到桑那都兑换成现款再全部存入到我们赌场的金库。每个赌场都分三四次兑换几千美元现钞,然后再存入我们的金库并拿回收据,直到你所有的现金存进我们的金库里,如果哪一天联邦调查局的人真的写信到酒店来查询,信肯定寄到我手上,我自然就会掩护你。” 我不禁担心地问:“这样一来不就连你也被卷入是非了吗?” “你放心,这种事我一直在办,”科里不屑地扬一扬手,“国家税务局经常向我们调查有关人员具体输了多少钱,我就把旧资料寄给他们。他们不可能识破我的手法,我早就提防着了。凡是对他们有用的资料都在第一时间里清理掉了。” “天啊,我可不想让我的资料从金库记录中销掉,那样的话我就无法凭收据取钱了!”这回我是在为自己担心。 科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墨林,你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受贿者,联邦调查局才不肯花一大笔钱派一群探员来调查你呢!他们最多只是寄封信或传票来,我估计甚至连这些也不会有。也许他们会从另外的角度看问题,如果你花的钱超过了你的合法收入,你可以推说是你赌博赢来的,他们根本无法证明钱不是这样赢得的。” “但是我也无法证明这钱是我赌博赢来的呀!” “你当然可以证明了。我会给你做证,还会叫骰子赌档的老板和雇员一起来证明你是在赌骰子时赢了大钱,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钱的来源问题。现在要考虑的倒是把赌场金库的收据藏在哪里的事情。” 我们两人都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由科里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他问我有没有律师,我告诉他我没有,但哥哥阿迪有一个当律师的朋友。 “那你就立下遗嘱,”他说,“在遗嘱里写明你在这家酒店存有33000美元留给你的妻子。噢,对了!不必麻烦你哥哥的律师了,我可以在维加斯给你请一位信得过的律师,这个律师会把你那份遗嘱的副本合法地封入一个专门的信封寄给阿迪,而且另外寄一封信给他,请他不要打开装副本的那个信封,这样他就不会知道内容了。你回去后,只需要求他别打开那个信封,替你保存好它,这样做既不会给阿迪带来任何麻烦,他也不会知道内幕,不过,你得找出一个理由来说明为什么要让他保管你的遗嘱。” “阿迪不会问我为什么的。我请他帮忙,他从来都不问为什么。”我在这点上可以说十拿九稳。 科里很羡慕地说:“他可真是你的好哥哥!还有那些用筹码兑换的单据怎么办?要是你在银行租个保险箱,联邦调查局的人一下子就会给翻出来。你还是像你以前把现金埋在手稿堆里那样把它们藏在那里吧,即使他们有搜查证,也不会注意到那些纸条的。” “我可不能冒这个险。让我为这些单据担忧?还有,如果丢失了,怎么办?”我连连摇头。 科里装着没有听懂我的暗示,很认真地向我解释到:“我们会存档记录的,当你来取钱时,我们就让你在一张收据上签名,证明你丢失了这些单据,也就是说你来取款时,仅需签个名就行。” 他完全明白我刚才那句话意味着我很可能私下里把单据撕毁,从而他也就心中有数,不能把赌场欠我钱的记录随意搞乱了。我这样做当然也意味着并不是百分百地信任他,但是他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一个中肯的答复! 商量好全盘方案后,科里兴高采烈地说:“我今晚已订了一席酒宴给你接风,并请了几位朋友作伴,包括演出队的两名漂亮女郎。” “我可不要女人!”我一口拒绝了他。 科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惊小怪地叫道:“天啊!次次都和太太造爱,你就不腻?这么多年了啊!” “不,我不腻!”我的态度坚定不移。 科里瞪着好奇的眼睛问:“你以为你可以永远对她忠实吗?” 我微笑着说:“我认为可以。” 科里摇了摇头,感慨万分地说:“那你就真的成为名副其实的魔法师墨林了!” “是的,那就是我!”我得意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整整一桌酒席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饭后科里陪我到拉斯维加斯所有的赌场去兑换筹码,每次1000美元。这回维加斯赢家外套可真派上大用场了,亏得设计师在上面缝了这么多的大口袋,多少筹码都装得下。我们在不同的赌场都和赌档老板或赌场经理以及演出队的女演员喝上两杯。他们全敬科里为贵宾,都有关于维加斯的趣闻可以说给我们听。回到桑那都大酒店,我在出纳的柜台上把筹码推过去,取回一张15000美元的收据,小心地把它夹在钱包里。整个晚上科里一直陪着我,我一分钱都没有赌过。 “我想小赌一会儿。”我眼睛看着赌场对科里说。 科里狡黠地笑着说:“手痒了吧?如果你输了500美元还不勒马,我就把你的手臂打断!” 在骰子赌档,我掏出500美元的钞票换成了筹码,下了五美元的赌注,而且赌一切号码……我又回到了三年前那种赌的循环,从骰子档赌到21点档,又赌到大转盘档……轻松、自然、梦幻一般的小赌,赢了输,输了赢,玩着百分比的把戏,直到凌晨一点,我掏出2000美元买筹码时,科里就像尊保护神似地站在我的旁边,一言不发。 我把筹码放进外套口袋,走到出纳柜台,把它们都兑换成现款收据。科里倚在空荡荡的骰子桌旁,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干得好!”他舒了口气。 “我是魔法师墨林,不是那些臭赌棍!”我好不得意。确实如此,赌博时,我没有了以前的激情和冒险的冲动。我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已经储够了买幢房子供全家安居的钱,还存了一笔钱以备不测之需,每个月都有数目可观的收入。我深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正在从事着第二部小说的创作。赌博充其量只是一种消遣,仅此而已,整个晚上我只输了200美元。 科里陪我在咖啡厅吃汉堡包。喝牛奶时,问我:“白天我得上班,我能否信得过你不再去赌?” “你放心,”我嘴里塞满了面包,“我忙于跑遍全城买筹码,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准备一次只换500美元。” “那倒是个好主意,”科里放下喝完的牛奶杯说,“这座城市的联邦调查局密探比赌场的发牌员还要多。” 他停了好一会儿,又问我:“你肯定不要找女人陪你睡觉吗?我认识不少美女。”他说着就拿起咖啡厅单间里的电话准备拨。 “不,我太疲倦了。”这是真的,现在是拉斯维加斯时间凌晨四点,我的生物钟还停留在家里的时间中。 他对我说:“那好吧,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到我的办公室来,哪怕来消磨时间和闲聊也行。” “好的,如果有必要,我就会去。”我答应他。 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我才醒过来,打电话给维丽没人接,当时是纽约星期六下午三点,维丽可能带着孩子们去了她父母在长岛的家,于是我往那里拨。她父亲接的电话,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明显在怀疑我去维加斯到底干什么。我解释说为了一篇文章在这里搞调查研究,但是听得出他对我的话始终半信半疑。维丽接过电话后,我告诉她我准备在星期一飞回纽约,并且直接从机场坐出租车回家。 我们在电话里只谈些夫妇之间的家常话,我不喜欢在电话里交流思想感情,我还告诉她为了不浪费时间和金钱,我不再打电话给她了,她表示同意。其实我知道她第二天还会呆在娘家,我主要是不想往那里打电话。我也很清楚自己不喜欢她回娘家是一种幼稚的嫉妒,但是维丽和孩子们是我的亲人,他们是属于我的,除了阿迪,他们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愿意和外公外婆共同拥有他们。我知道这些想法都很愚蠢,只是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打算再给她拨电话,况且这次分别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不过是两天罢了,有什么事她完全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白天我光顾了全城的赌场和“联合木屑厂”,在每一处都把200至300美元的现金兑换成筹码,偶尔也赌上几美元才转到别的赌场去。 我沐浴着维加斯那干燥灼热的沙漠之风,一间一间赌场地走,乐此不疲,直到黄昏时分才到一家餐厅吃中饭。邻近的桌旁有一些漂亮的妓女在上班前填饱肚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全是神采飞扬的样子,其中两个穿着骑士式套装的姑娘笑闹起来就像十几岁的男孩子。她们压根就没有在意我,我也装着不注意她们,但又忍不住偷听她们的谈笑,而且听到她们有好几次提到科里的名字。 饭后我坐出租车回桑那都大酒店。维加斯的出租车司机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热情好客,乐于助人,这位司机就问我要不要异性服务,我谢绝了。下车时,他还向我频频推荐一间驰名的中式餐厅,并且祝贺我白天过得愉快。 在桑那都大酒店,我把从其他赌场买回来的筹码兑换成现金收据并夹在钱包里,一共积聚了九张这种单据。我只剩下一万多美元要兑换了。我把维加斯赢家外套口袋里的现金掏空,将这些钱统统放进便装上衣的口袋里,它们全是百元钞票,分放在两个长长的白色信封内,然后我手挽着赢家外套到科里的办公室去。酒店的整个侧翼都辟为办公室,我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过上面标明“管理人员办公室”的步行通道,来到了顶层中间那个门上嵌有“总裁助理”字样的大套问。进门的第一层是办公室的外间,坐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听我自报了姓名后,她按了按里间办公室的铃,并在对讲机前做了通报。科里冲出来和我握手拥抱,他的这种崭新的个性举止使我很有点接受不了——太夸张,太戏剧性了,不像我们以前的关系那么朴实无华。 更显得华丽无比的是他的办公室套间,里面躺床、软椅应有尽有,灯饰安装得很低,墙上挂有原版的油画,可惜我不会欣赏,猜不出它们的价值。套间里还有三个运作中的电视屏幕,一个上面的镜头对着酒店走廊,另一个是赌场中的某个正赌得热闹的骰子档,还有一个屏幕上显示纸牌赌档。恰巧在我把目光投向第一个荧屏时,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走廊打开他的房间门领一名年轻姑娘走进去,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在摸她的臀部。 “这里的节目比我在纽约看到的还要精彩。”我朝科里眨眨眼。 科里笑笑点点头,说:“我必须监视大酒店里的一切动静。”他按了按桌面控制台上的键钮,三个荧屏上的图像都立刻转换了,这时我们眼前出现的是酒店的停车场,一个运作中的21点赌档以及收款员正在计账的咖啡厅。 我把维加斯赢家外套扔在科里的桌面上,也随口扔去一句话:“我把它交给你了!” 科里长时间盯着外套,然后似乎心不在焉地问:“你把所有的现款都兑换了吗?” “大部分都兑换了,我再也不需要这件外套了。”我回答他,接着又补充一句:“我妻子和你一样讨厌它。” 科里拿起外套纠正我道:“我并不讨厌它,是郭鲁尼伏特不喜欢看见人们穿着它在赌场里走动,你能否猜到佐顿的那件怎么处理了?” 我耸耸肩说:“也许他妻子把他所有的衣服都给了救世军吧?” 科里把外套拎在手上掂了掂,揣测它的重量,说:“很轻。你真走运,佐顿穿着它赢了40多万却自赴黄泉了。” “他太迂腐了。”我叹息道。 科里把外套轻轻放回到桌上,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下来,若有所思地说:“当年拒绝接受他给的两万美元,我还以为你疯了呢。后来你说服我也表态不要时,我其实差点气炸了肺,但是,也许正是这件事给我从此带来了好运。回头想想,要是当时拿了那笔钱,我可能把它输个精光,之后又是一无所有。你知道吗,佐顿自杀后,我为自己没拿那两万块钱而自豪呢!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情绪,只觉得自己没有背叛他,你也没有,戴安妮同样没有!我们几个虽然萍水相逢,然而只有我们三人才真正关心佐顿,最遗憾的是我们对他的关心还不够。当然了,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是否关心他,可是这份付出却对我起了极大的作用,你是不是也有同感?” “不,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要他的钱,我有预感知道他迟早会自杀。” 我的话使科里大吃一惊,他哇哇怪叫道:“屁话!我才不信你会有这种预感呢!见鬼去吧,魔法师墨林!” “是下意识的那种预感,”我换了一下坐势,“那时在潜意识里面出现的,和你玩牌时的那种神机妙算是两码事。你还记得吗,当你把他的死讯告诉我时,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是的。你当时对他的死讯好像无动于衷。”科里回忆道。 “我早已熬过了那一关。戴安妮的感觉如何?”我问他。 科里用手支着下巴说:“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她爱上了佐顿。你知道吗,葬礼那天她疯疯癫癫地又喊又叫,倒把我给吓蔫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她酗酒成性,老是伏在我的肩膀上哭。上帝保佑,好在她后来遇上一个好心肠的半个百万富翁,总算在明尼苏达州的某个地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外套?”我问他。 科里突然放声大笑:“我打算把它送给郭鲁尼伏特。来吧,无论如何我要你见见他。”他站起来,一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跟在他的后面,沿着走廊来到另一套巨大的私人办公室,秘书按铃告知里面的郭鲁尼伏特。 看见我们,郭鲁尼伏特站起身来,他比我记忆中的样子老了,我估计他恐怕已年近80,衣着依然非常考究,满头的银发使他挺像好莱坞的明星。科里为我们做了介绍。 郭鲁尼伏特握着我的手,慈祥地说:“我看过你的小说,书写得不错,坚持写下去,将来你会有出头之日的。” 这样的开场白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种身份的人也会看书? 郭鲁尼伏特接着用和蔼悦耳的声音,如老祖父数家珍一般侃侃而谈,从他投资赌场开始一直讲到自己曾经是个大坏蛋,现在在维加斯仍然是个让人害怕的人物。 我知道星期六和星期天对于郭鲁尼伏特及科里这些经营桑那都大酒店的人来说,是个大忙的日子,美国各地的客人都会跑来度周末和赌博,作为主人必须根据客人们的不同爱好和需要去款待他们。时间就是金钱,所以我本来只准备和郭鲁尼伏特打个招呼,客套一番就走,没想到一见面他就给我讲了这么多故事,更没想到科里把那件鲜艳的红蓝色彩相间的维加斯赢家外套一把摔在郭鲁尼伏特的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开心地笑着说:“这是最后一件,墨林终于把它给放弃了!” 我看出科里的那种大笑就像是一个得宠的侄儿在嘲弄气急败坏的老叔父,当然,他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我还注意到郭鲁尼伏特在和他这个既能干又常给自己添麻烦的“侄儿”周旋时举止得体,看起来这个“侄儿”精明强干又忠实可靠,足以作为继承他事业的长远的人才投资。 郭鲁尼伏特按铃叫女秘书进来,吩咐她去给他拿一把大剪刀来。真难以想象桑那都大酒店总裁的女秘书在星期六晚上六点钟究竟能到哪里去弄把大剪刀来?但是仅仅过了两分钟她就把大剪刀给送来了。郭鲁尼伏特拿起剪刀就剪我那件维加斯赢家外套。他看着我那毫无表情的面孔说:“你不知道当你们三人穿着这种该死的外套在我的赌场里走来走去的时候,我有多恨你们,特别是那天晚上佐顿这个死鬼就是穿着它赢了我那么多钱的!” 我默默地看着他把我的赢家外套剪成了一堆碎布片,忽然意识到他在等待着我的反应,于是问道:“您不介意别人赢钱吧?” “这和赢钱没关系,”郭鲁尼伏特一边继续铰那件外套一边说,“主要是它挑起人的强烈反感。科里在这里穿着那件外套时,就是一个堕落的赌棍,他现在仍然是,将来也肯定还是一个不可救药的赌棍,但是起码在程度上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 科里摆出抗议的姿态嚷道:“我是个生意人!”郭鲁尼伏特挥了挥手,科里不敢再作声了,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堆碎布片。 “我靠运气生存,绝对不是靠技巧和狡猾过日子。”郭鲁尼伏特严肃地说。 他已经开始在剪那件外套的人造里子了,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现在他这样干只是为了在讲话的时候不让自己的手闲着。他瞟了我一眼,直言不讳道:“而你,墨林,是我从事赌博业50年来所见过的最差劲的一个赌客。你连一个堕落的赌棍都不如,是一个浪漫主义的赌徒,把自己想象成费勃小说中的一个人物。费勃笔下的女赌徒是为他的英雄人物作铺垫用的,你赌起来则像个白痴——有时靠百分比赌,有时又靠自己的预感赌,再有是靠一种规律赌,要不就是孤注一掷,乱赌一气。听着,你是这个世界上被我劝说应该戒赌的极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然后他放下剪刀,对着我真正友爱地说:“该怎么说呢,仿佛赌博最适合你的个性。” 他也看出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一向自诩为聪明的赌徒,能把逻辑和魔法结合起来赌,此时他似乎连我的这个心思也看透了,点点头说:“墨林,我喜欢这个名字,它很适合于你。据我所看过的描写,他并不是一个伟大的魔法师,你也不是。”他又拿起剪刀重新剪了起来,一面又很随意地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那个该死的赌棍奇曲打斗呢?” 我耸耸肩说:“那场架并不是我挑起的,相信您完全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而且我事事不顺心,要找个人来出出这口气。” “但你却选错了对象,科里在我的帮助下救了你一命。” “谢谢您!” “我已建议他在这里就业,但他不想干。”科里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句。 他的话使我愣了一下,很显然,科里在给我建议以前已经和郭鲁尼伏特讨论过我的事了。刹那间,我意识到科里早就把我的具体情况原原本本地向郭鲁尼伏特汇报过,包括酒店准备在联邦调查局追询我时如何掩护我的计划。 “看了你的小说后,我认为像你这么一个好作家,应该可以在我们这里搞公关。”郭鲁尼伏特仍然在关心我的职业问题。 我不想和他解释这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只是搪塞道:“我妻子不愿意离开纽约,她娘家的人都在那儿,谢谢您为我操心工作的事!” 郭鲁尼伏特又点点头说:“从你赌博的情况来看,也许你最好还是不要在维加斯定居。下次再来时,我们一起吃顿饭。”我们听出谈话到此为止的意思,于是就告辞出来了。 科里由于事先约好了和加利福尼亚来的大赌客吃饭,所以我一个人去吃晚餐,他给我定好了能边吃边看演出的最佳桌位,找坐在那里,看到的也不外是拉斯维加斯普通的演出节目:几乎全裸的女声合唱与舞蹈,一位明星的独唱和一些杂耍表演。仅有一个值得看的节目,那就是受过训练的狗熊演出:一名美女带着六只大熊上场,她指挥它们模拟各种人的动作。每只熊做完了一个动作后,美女就会吻它的嘴唇,那只熊便憨态可掬地蹒跚地走回队伍中最后面的位置上去。毛绒绒的大狗熊看起来像只没有性别的玩具,为什么那个美女把接吻当作指挥信号和奖赏的内容?据我所知,熊是不会接吻的。我忽然明白了这番吻是为了迎合观众的胃口,是对旁观者的一种挑逗行为,我还猜想这位美女设计这套动作是否有意显示她对观众的轻蔑,是一种刻意的污辱。我一向不喜欢看野兽的表演,也从不肯带孩子们去看马戏,但是今晚的这个节目却能吸引我把演出全部看完,尽管六只熊当中仅有一只有惊人的表现。 演出结束后,我在赌场漫步,把剩下的钱分批买回筹码,又把筹码兑换成现金收据。这项“正事”还没做完已经是晚上11点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骰子档不再采纳为了避免输得厉害而下小注的策略,每次都投下50到100的筹码,到科里站在我的背后时,我大约已经输了2000美元左右。他领着他的大赌客来到赌档为他们建立了借贷关系后,用挖苦的眼光看了看我的25美元一个的绿色筹码和我放在绿色绒台布上的那堆赌注,冷冰冰地问:“你还要赌下去吗?”我不肯把它们收回来,结果马上就全输掉了,我无奈地把剩下的筹码拿到出纳柜台上全部兑换成现金收据,再转过身来时看见科里正在等着我。 他提议一起去喝一杯,我表示赞成。他就领着我走进鸡尾酒吧。这里曾是我们和佐顿、戴安妮经常聚在一起畅谈的地方,我们俩习惯地坐回到往日那个幽暗的角落,面对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赌场。我们才坐下来,酒吧女招待一眼看见科里马上走了过来。 “看来你的赌瘾又发作了,这千杀的赌博就像疟疾一样,经常复发。”科里点酒后向我感叹道。 “你也复发过吗?”我好奇地问。 “发作过好几次呢,但是我从不会输得很厉害,我能控制住自己。你刚才输了多少?” “也就2000美元左右,我已经把大部分的钱变成收据,今晚就可以把这件事了结了。” “明天是星期天,”科里说,“我的律师朋友有空,这样明天你就能够立好遗嘱并寄给你哥哥了。之后我将会像胶水那样粘着你,直到下午把你送上飞往纽约的客机为止。” 我半开玩笑地提醒他:“别忘了我们曾经企图在佐顿身上试这一招!” 科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他为什么要走上绝路呢?刚刚交上好运,已经是个大赢家了,何况很可能一路赢下去,退一步来说,他就这么样继续呆在这里也行啊!” “也许他是想以此来留住自己的好运吧?”我说。科里以为我只是说着玩而已,没在意。 第二天,科里打电话到我的房间,拉我起床去共进早餐,然后开车送我到维加斯大道一家律师事务所。我立了遗嘱并做了见证,期间多次重复请律师邮寄一份遗嘱的副本给我哥哥阿迪。科里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这一点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别担心,一切该有的手续都会按规矩办妥的。” 离开了律师事务所,科里开车带我游览市容,让我见识见识正在兴建中的高楼大厦。山指大酒店那座新建的金光灿烂的塔楼在沙漠做背景的衬托下分外耀眼炫目,科里看着这些建筑物说:“这座城市正在成长!”我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和群山补充道:“它还有许多发展的空间!” 科里回眸一笑道:“你肯定也看得出来——赌博在这个世界是必不可少的。” 午餐时我们只是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然后仅仅是为了怀旧,两人走进了山指赌场,结伴在骰子档每人赌了200美元,象征性地搏杀了一番。科里用三年前的那句话自嘲道:“我的右臂已经过了十关!”我也仍像三年前那样让他先掷,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和那晚一样倒运,但是他的素质已完全变了:他赌时心不在焉,可以说已经彻底不喜欢赌,的的确确脱胎换骨了。 我们开车到机场,他陪我在门口等候登机的召唤时,很诚挚地对我说:“碰到麻烦时,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们和郭鲁尼伏特一起吃顿饭,他喜欢你。有他这样的人站在你的后面撑腰,对你很有好处。” 我点点头,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总共三万美元存在赌场金库的现款收据单,把它们交给了科里,并郑重其事地说:“替我保管好它们!”我改变撕毁它们的主意了。 科里数了数这些白色的纸条,一共12张,又看了看款项,问:“你把存钱的收据交给我,这么信得过我?三万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我必须信任某个人,我亲眼目睹你在两袖清风时拒绝拿佐顿结的两万美元。”我回答他。 “那只是在你的影响下我才这么干的,”科里恳切地说,“好吧,我替你保管着它们,当你缺钱花的时候,就来向我借钱好了,这些收据权当债券吧,这样你就更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了。” “谢谢你,科里!谢谢你为我安排房间,请我吃饭并为我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帮我摆脱了困境!”我知道自己对他的友好情感发自内心深处。他是我仅有的几个知己中的一个,然而在我登机前他和我道别又拥抱我时,我对这种举止仍然觉得有点不自然。 飞机呼啸着迅速离开西方时区的落日,瞬间就投入了黑暗的东方时区的怀抱。我靠在机椅背上,回味着科里对我的深情厚意。说真的,我们之间互相了解甚少,友谊能达到如今的程度也许是因为我们俩的知心朋友都很有限之故吧,再有就是彼此都在分担着对佐顿的失败和死亡的忧郁。 我从机场打电话给维丽,想告诉她我提早一天回来了,但是家里没人接电话。我不想把电话拨到她父母家去,于是就坐出租车回布朗斯。维丽的确还没回来,那种每当她带着孩子们回她那在长岛的娘家时,我都要嫉妒一番的情绪又重新涌上了心头。放下行李后转念一想,又感到何必强求她连星期天都闷在公寓里呢。她完全有权跟她那乐天派的爱尔兰家族以及亲朋好友们一块儿度礼拜的啊,何况孩子们还可以在空气清新的草地上玩耍呢! 我决定不先上床,等待她回家,她应该很快就回来。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我打电话给阿迪。他妻子接电话说阿迪因为身体不舒服已上床了,我叫她别惊醒他,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倒是有点担心阿迪的病情,她说他只是近来工作太辛苦,觉得很疲倦,没有什么大碍,连医生都不必去看。我告诉她第二天我再打电话到阿迪的工作单位去找他,然后就放下了电话。

科里下了飞机,坐出租汽车到曼哈顿一家著名的银行去。他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郭鲁尼伏特此时可能正在和科里送款去的那家银行的副总裁打电话。 一切均按照计划进行:科里被引进副总裁的办公室,关门并上锁后,他把公文箱交给了副总裁。 副总裁用钥匙打开箱子,当着科里的面清点那100万美元。然后开了一张银行存款的条子,签上名交给科里。他们握手后,科里就离开了。他在离开银行一条街区的地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已经贴了邮票的信封,把存单塞进信封封好口后投进街口的邮筒里。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全过程是如何运作的,副总裁又是如何掩盖这笔存款以及谁来取这笔存款,也许总有一天他会弄个水落石出。 科里和墨林在广场的“橡木房”餐厅会面。他们在吃午餐时只字不提那件要事,饭后,他们到中心公园漫步时才详谈。墨林把具体情况一字不漏地向科里倾诉,科里点点头并说些安慰的话。据他分析,这只不过是迟疑不决的联邦调查局采取的小规模的、虚张声势的行动。即使墨林被判有罪,他也有办法弄个缓刑的判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对墨林这么个老实巴交的人来说,留有案底会感到丢脸。科里认为他唯一担心的仅仅是这件事。 墨林提到保尔-汉姆希,科里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直到他们快要逛完公园,墨林讲到有关他和汉姆希在服装中心会见的情况时,科里蓦然醒悟到事情大有转机。原来有一个名叫查尔斯-汉姆希的人也是一个服装大亨,常来拉斯维加斯度长周末和圣诞节及新年假期。此君是个大赌棍兼大色鬼,即使和妻子一起前来也要科里为他安排妓女。往往是汉姆希先生和夫人一起在赌大转盘,科里悄悄地将木制的房间号码牌及钥匙塞给他,并轻声告诉他那个女人会在什么时间等候他。 查尔斯-汉姆希总是设法先踱进咖啡厅以躲避他妻子多疑的目光,接着从咖啡大厅沿着酒店迷宫式的走廊溜进钥匙牌上标明的房间,在房间里他自然就见到那名正在等待着他的性感女郎了。不到半小时,他干完事后给那个女郎一个百元的黑色筹码,充分放松后再沿着铺有蓝色地毯的走廊溜回赌场。他会在经过大转盘时先装模作样地看他妻子赌,说一两句鼓励的话,给她一些小额筹码,然后又高兴地重新在骰子档拼杀起来。他是个身材魁梧、性格豪爽、态度温和的人,但他的赌技实在差劲,十赌九输,赢钱时又从不肯见好就收,典型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堕落的赌徒。科里没有立刻记起他,因为查尔斯-汉姆希有相当一段时间在企图戒赌。 这位先生在全拉斯维加斯都赊欠过筹码,单是桑那都赌场的金库就积存了查尔斯-汉姆希五万美元的欠条。有些赌场已经寄出催账信,郭鲁尼伏特叫科里不忙发这类讨债信,他说:“他有可能自己会还清的,到那时他会记起我们够义气,而他大部分时间就会在我们这里赌了。只要这个色鬼来赌,我们银行的存款就肯定会增加。” 科里对此话将信将疑,说:“那个色鬼在全城共欠了30万的赌债,他有整整一年没露面了,恐怕必须通过催债代理人才能追回欠款。” “也许是得这样,”郭鲁尼伏特说,“但是他在纽约有很好的企业,如果他赚了大钱,肯定会回来的,他挡不住赌博和女人的诱惑。听着,他现在和妻子儿女在一起,只到附近的派对去。也许他能够击败服装中心的骗子,但是他在赌城欠债这件事让他不得安宁,他朋友中知道内情的人太多了。况且拉斯维加斯这里多迷人,他又是一个赌骰子成性的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赌桌的。” “如果他的生意没有赚到大钱呢?”科里问。 “那他就会动用希特勒的钱。”郭鲁尼伏特看着科里那有礼貌的、满脸狐疑且好奇的神情,继续说:“服装界的人都这么称呼这种钱。战争期间他们都在黑市交易中发了财。当时政府分配供应材料,有许多钱在暗中交易,这些钱不必向国内税收部门报告,也无法报告,他们因此大发横财,当然了,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钱绝对不会让人知道。如果你想在这个国家发财,你就必须在暗中行动。” 科里永远记住了这句话——“如果你想发财,就必须在暗中行动”——这也是拉斯维加斯的信条,而且不仅局限在拉斯维加斯,还成了许多来拉斯维加斯的企业家的信条。许多自选商场的老板、用现款交易的企业、建筑公司的头头以及形形色色的令人怀疑的在圣殿收取现款的教堂官员等人,甚至那些拥有大量法律顾问、专门钻法律空子的大公司都崇拜这一信条。 科里心不在焉地听着墨林的诉说,幸好墨林的表达能力强,很快就把事情讲完了。他们在沉默中穿过公园。为了准确起见,科里叫墨林再描述一下老汉姆希。这人肯定不是查尔斯,他可能是查尔斯一个兄弟或企业的一个合伙人,听起来是个举足轻重的合伙人。科里从来就不认为查尔斯是一个兢兢业业的生意人。科里在心里盘算着应该采取哪些步骤,他敢肯定自己做的计划会很周密,郭鲁尼伏特一定会同意他所做的一切。当时离墨林出席大陪审团的听证会只有三天的时间,但这三天也足够了。 所以科里有心情享受和墨林一起在公园漫步的乐趣,他们谈到当年的日子,又翻出以前那些涉及佐顿的老问题。例如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为什么一个赢了40万美元的人要把自己的脑袋打得开了花?等等。他们两人都太年轻,都无法想象成功后的空虚。墨林还算曾在小说和教科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描写,科里则根本不信这一套。他心中只有“铅笔”,完整的“铅笔”会使他获得幸福,使他活得像个皇帝,有钱有势,有很多美女陪伴,他还可以让她们从天涯海角坐飞机赶来,钱都由桑那都大酒店支付。科里使用“铅笔”就有权让人享受豪华的套间、美食、美酒、美女,一次一两个,甚至三四个,全部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他可以让一个凡夫俗子免费过上几天甚至一周神仙般的好日子。 当然,他们必须自己掏钱购买各种颜色的筹码,而且必须参与赌博。这仅仅是一个必须付出的小小的代价,何况他们如果运气好的话,也有大把赢钱的机会。如果他们在赌博时肯用脑筋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输掉太多的钱。科里还仁慈地考虑到他也可以为墨林使用“铅笔”,墨林任何时候来拉斯维加斯都可以得到一切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现在墨林犯了欺骗罪,或者说至少犯了欺骗的错误。科里知道他这只不过是暂时的越轨行为,每个人在一生中至少要犯一次错误。他变得不如以前开朗了,起码在科里面前感到羞愧,也失去了一部分自信心,这些表现感动了科里。科里从来都没有天真无邪过,但他却非常注重别人的天真无邪。 科里在和墨林道别时,动情地拥抱了墨林,安慰他说:“别担心,我会把一切办妥的。到陪审大厅去否定一切指控,行吗?”墨林苦笑道:“除此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当你下次来拉斯维加斯时,赌场负责一切费用,”科里说,“你是我的客人。” “我的幸运赢家外套已经被剪烂了!”墨林仍在苦笑。 “别担心,”科里劝慰他说,“如果你输得太惨,我将在21点赌档那里亲自为你发牌。” “那简直是偷窃行为,而不是赌博了。自从我收到要我出席大陪审团听证会的通知那一刻开始,我已戒掉了偷窃的恶习。”墨林叹息着解嘲道。 “我只是说着玩而已,”科里调侃道,“我还不忍心对郭鲁尼伏特搞这套鬼把戏呢。如果你是个美女,或许我还会这么冒险,但是你太丑了。”他吃惊地看到墨林又一次畏缩了,这使他突然醒悟到墨林是属于那一类自以为相貌丑陋的悲观者。科里曾以为很多女人都有这种感觉,没想到还包括了男人。科里在最后一次道别时,问墨林是否需要动用他存放在大酒店里的黑钱,墨林说暂时不必,之后他们就分手了。 回到派拉若酒店,科里给拉斯维加斯的各大赌场打了好几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是查尔斯-汉姆希赊欠筹码的钱仍未归还。他再给郭鲁尼伏特打电话,原来打算扼要地把计划禀告他,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天晓得联邦调查局在拉斯维加斯安装了多少个电话窃听器,还是慎重为上。所以他只是向郭鲁尼伏特提出准备在纽约呆几天,并向这里的拖欠债务者催还欠债。郭鲁尼伏特的回话更简单明了:“态度要客气些。”科里回答说这是自然的,况且除此他还能干些什么?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些话是说给联邦调查局听的。郭鲁尼伏特的警惕性很高,要求他回拉斯维加斯后再做出解释,科里心中坦然,因此没有试图向郭鲁尼伏特掷出快速直球。 第二天,科里和查尔斯-汉姆希联系上,把见面的地点约定在长岛的罗斯林高尔夫球场,而不是服装中心的办公室。科里租了一辆车,早早就到了那里,然后在俱乐部悠闲地喝着酒等候。 他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看见查尔斯-汉姆希从高尔夫球场走出来。科里站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踱到查尔斯和伙伴聊天的地方。他看见汉姆希递一些钱给其中的一个球员,这家伙连打高尔夫球都被骗,到哪里都是输钱。科里若无其事地走到他们跟前。 “查尔斯,”他用拉斯维加斯好客的主人身份愉快地和他打招呼,“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伸出手来和汉姆希握了握。 科里从汉姆希脸上那狐疑的表情看出他认出了自己的样子,但是记不起来到底是谁和干什么的。科里告诉他:“我在桑那都大酒店工作,我叫科里——科里-克鲁斯。” 汉姆希的脸部表情迅速变化着,夹杂着害怕和气愤,然后又换成推销员的狞笑。科里仍然面带迷人的微笑,他拍拍汉姆希的肩膀说:“我们一直在惦念着你,已经好久不见你了。天啊,多么巧啊,想不到竟会在这儿碰到你!这简直像在赌大转盘的号码一样。” 打高尔夫球的伙伴们正在进入俱乐部,查尔斯也跟在他们后面。他是个大个子,比科里高大得多。他疾步走过去,科里也由他去,然后再在后面叫住他:“查尔斯,占你一分钟的时间,我来这里是想帮你的。”说这句话时,科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真诚,丝毫不带祈求的腔调。当然,也是柔中有刚。 查尔斯犹豫了一下,科里迅速走到他身边,说:“听着,做这件事你不必花一分钱,我还可以因此把你在拉斯维加斯赊欠筹码的债务挂起来。我只是要你的哥哥帮个小忙而已。” 查尔斯-汉姆希那张虚张声势的大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想让我哥哥知道我赊欠筹码的事,要是他知道了,准会气得发疯的。你不能够告诉他!” 科里和蔼地,几乎同情地说:“查尔斯,各赌场都等得不耐烦了,催债人也准备出场。你应该清楚他们是如何操作的,他们会到你工作的地点闹事,会在你可能去的场合大声叫喊,追讨你欠他们的钱;当你看见两个身高七英尺、体重三百磅的大汉来催促你还钱时,你的处境就更不妙了。” “他们吓不倒我的哥哥!他很坚强,后台也很硬!”查尔斯-汉姆希顽固地说。 “那当然,”科里说,“我不是说如果你不愿意还钱他们也能逼你还,而是说你哥哥如果知道你欠债的事,并且把他也牵扯了进来,那事情可就闹大了。听着,安排你哥哥见我一面,我就向你保证停止催讨你欠桑那都筹码的债。你还可以继续到那儿去赌,我也还会像从前那样始终陪伴着你。当然你不能再签单赊欠筹码了,你得付现款。如果你赢了钱,你就还回一些你以前欠下的债。这笔交易不错吧?好不好?”说到这里,科里做了个像是表示歉意的手势。 他看见查尔斯淡蓝色的眼睛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此君已整整一年没到过拉斯维加斯了,他一定非常怀念在那里的胡作非为。科里回忆起在拉斯维加斯时,这家伙从不要求别人陪他打高尔夫球,这就意味着他并不喜欢打高尔夫球。有许多堕落的赌徒喜欢早上在桑那都大酒店的大高尔夫球场打球,此君却是个无聊的懒汉。可是,现在他仍然在犹豫。 “反正你哥哥迟早会知道的,”科里说,“当然从我这儿得知总比从催债人那儿得知要强得多。你是了解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出格的。” “帮什么样的小忙?”查尔斯问。 “小意思,他一听到我的建议就会同意干的。我向你发誓,他不会介意,而且很乐意帮这个忙。”科里轻描淡写地回答。 查尔斯无奈地微笑着说:“他不会乐意的!不过还是进俱乐部来再说吧,我们边喝边谈。” 一小时后,科里上路回纽约。他连哄带骗总算说服了查尔斯打电话给他哥哥,安排了他们的会见。作为交易,科里将帮助查尔斯结算他在拉斯维加斯所有赊欠筹码的债务,没有人再来催他还钱。下次他去拉斯维加斯还可以住最好的套间,并且一直都有人陪伴;而且作为奖励,科里将派一名从英国来的说纯正英国口音英语的、高挑个子双腿修长的金发女郎整个晚上陪伴他。她可是桑那都大酒店助兴演出中最美丽可爱的舞蹈演员,查尔斯一定会爱上她,而她也会爱上查尔斯。 他们最后达成了协议并做好了查尔斯在月底重游拉斯维加斯的安排。这时的查尔斯十分得意地认为自己正在品尝蜂蜜,而不是被人往喉咙里灌蓖麻油。 科里先回到派拉若酒店去梳洗并换衣服。他情愿步行到服装中心去,所以归还了轿车。他在房间里换上了一套他最好的名牌西装,里面是丝绸衬衣。还打了一条传统的棕色的编织的领带。衬衣的袖口都扣上钮扣。从查尔斯的描述中,他已经了解到许多有关埃里-汉姆希的情况,他不想给此人留下一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在服装中心穿行,科里对这个城市的脏乱和街道上行人那痛苦憔悴的脸感到恶心。这里到处可见由黑人或那些因酗酒而脸部干裂发红的老年人推着的一种装有金属架子,上面挂满了色彩鲜艳的衣服的手推车,这些人像牧民赶畜牲那样推着车子满大街乱撞,既阻碍交通,又往往差点把行人碰倒。街道上那些被扔掉的报纸、吃剩的食物、空的饮料瓶子就像沙漠里的石块和衰草一样,随时会卡住手推车的轮子,而且弄脏了科里的鞋子和裤脚。人行道上挤满了人,即使是露天的地方也憋闷得使人几乎不能呼吸。四周的建筑物看起来就像是冲向天空的恶性肿瘤,阴森恐怖。科里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出于对墨林的爱护而要来到这种鬼地方。他非常厌恶这座城市,甚至认为人们选择这种地方居住简直不可思议。这些无知的人还要责备拉斯维加斯,还要咒骂赌博,让他们见鬼去吧,起码赌博能使拉斯维加斯保持清洁。 汉姆希大楼的入口处似乎比其他地方整洁些,通往电梯的贴了白瓷片的走廊上面的那层污秽也似乎要薄一点。科里心里想:上帝啊,这是一个多么令人作呕的地方!但是当他在六楼走出电梯时,立刻就改变了这个想法——虽然接待员和秘书的素质还达不到拉斯维加斯的水平,可是埃里-汉姆希的办公室套间的豪华气派却比他们那里的毫不逊色。 科里一眼就看出埃里-汉姆希的确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只见他身穿深色的丝织西装,雪白的衬衣上打着一条珍珠白的领带。在科里开口说话时,他那颗硕大的脑袋向前倾侧着,全神贯注地听,那双凹陷的眼睛似乎带有悲伤的神情,把此人那精力过剩而且并非善良之辈的真相深藏着。科里心想:可怜的墨林,竟然不得不和这种人打交道! 因为要和这种对手打交道,所以科里尽可能简要地说明来意,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科里知道和这种人讲客气是不必要的,只会浪费时间,于是直截了当地说:“我来是为了帮助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弟弟查尔斯,另一个是我的朋友墨林。请你相信我的话,这就是我来此地的唯一目的。要我帮这两个人的忙,你就得帮个小忙。如果你拒绝,我谁也帮不上了。当然,即使你拒绝帮忙,我也不会做伤害任何人的事,一切都将照旧。”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想让埃里-汉姆希有机会插话,但是这人只是挺着那水牛一般粗大的头专注地听着,就是不开口,那双忧郁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科里继续往下说:“你弟弟查尔斯在拉斯维加斯的桑那都大酒店欠下五万多美元的债,他还欠了其他酒店25万多美元。现在我就说清楚,我的酒店决不会逼他还赊欠筹码的债,因为他是个非常好的顾客,一个非常好的人,其他赌场可能就不会对他这么客气了。当然,如果你利用你的后台,他们也无法逼他还债,我知道你的后台很硬,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欠了你的后台的人情,而且最终你还人情债时所花的代价就比我要求帮的小忙要大得多。” 埃里-汉姆希叹了口气,然后用他那柔和而又有力的声音问道:“我弟弟是个好赌徒吗?” “并不怎么样,”科里说,“但赌技如何其实没有多大差别,人人都会输钱的。” 汉姆希又叹了口气说:“他在生意上也不怎么样!我准备给他钱让他退出,这样我就可以一劳永逸地摆脱他了。我必须解雇自己的亲弟弟。他现在除了嫖和赌,什么都不会干。他年轻时可是个了不起的推销员,可以说是最棒的,只是现在年纪大了,而且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我不知道我能否帮他的忙,但我是肯定不会帮他还赌债的。我没有赌的爱好,凭什么要我来为他的爱好还债?” “我并没有要求你替他还债,”科里解释道,“我所能做的是:我们酒店准备把他在其他赌场的赊购筹码的表格全买下来,这样除非他来我们赌场赌并且赢了钱,否则他就不必偿还这笔债。当然,我们不再让他赊购筹码,我也会采取必要措施,不让其他赌场再让他赊购筹码,这样做的好处是他就只能够用现金购买筹码来赌,也就不会输得太惨了。这是我们给他的特别优惠,就像我们容许人们赊购筹码是出于特别优惠一样,我可以承担起保护他的责任。” 汉姆希仍然在密切地注视着他,一边问:“但是我弟弟仍然会沉迷赌博?” “你永远也劝阻不了他去赌的,”科里简单地回答道,“像他这样好赌的人多的是,但像你这样不好赌的人却很少。好赌是因为现实生活不再令他感到激动,也可以说他已经感到厌倦了,这是很普遍的现象。” 埃里-汉姆希点点头,用他那水牛般的脑袋权衡了一会儿利弊,然后对科里说:“这对你来说可真是一桩不坏的交易。你自己刚才也说过,没有人能够追回我弟弟欠的债,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就没有损失什么东西。当我那愚蠢的弟弟怀揣几万美元去你的赌场时,就全被你赢了过去。这样看来,你又赚了,不是这样吗?” 科里小心翼翼地说:“还有另外一点:你弟弟还会由于签名赊欠筹码而欠下更多的钱,当他欠的钱达到一定数量,使得某些人值得去催讨或者值得下力气去催讨时,有谁能估计一个人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请相信刚才告诉你的话:你弟弟是离不开拉斯维加斯的,赌瘾已经溶进了他的血液。像他这样的人会从世界的各个角落跑到拉斯维加斯来,而且每年都要来几次。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赌博对他们的吸引力是你我都无法理解的。请记住,我得把他赊欠筹码的表格都买下来,这可是得花大价钱的。”其实当他说这话时,自己心中也没有底,还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服郭鲁尼伏特接受这个建议,但如今他非这么说不可,至于能否兑现,那就待以后再去伤脑筋吧! “你要我帮什么忙?”埃里终于用同样柔和而有力的声音提出了这个问题,这是一种属于圣人的声音,似乎会给人们带来精神上的安宁,但如今这声音给科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第一次对自己的这一招是否灵验感到担心。 科里说:“你的儿子保尔作证指控我的朋友墨林。你还记得墨林吗?你曾经许诺让他的余生都过上幸福的日子。”科里的声音渐渐强硬起来,他对这个人所显示出来的力量感到不快。他知道,这个人的力量来自于他那积累了半生,已经富甲天下的财产;来自于他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上,能够从穷鬼变成富翁的诀窍;来自于虽然有一个愚蠢弟弟的拖累,仍然在人生的道路上成功拼搏的干劲。 埃里-汉姆希对科里这句挖苦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他甚至连微笑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听。 “你儿子的证词是唯一指控墨林的证据,不错,我也明白保尔是被吓坏了。”突然,科里看见那双一直在注视着他的黑眼睛危险地闪了一闪,这是因为被眼前的陌生人掌握了自己儿子的教名,并且熟悉和轻蔑地使用这个名字而感到恼怒。科里马上报以友善的微笑,说:“汉姆希先生,你有个好儿子,人人都知道他是被利诱和威胁才向联邦调查局做出这样的供词的。我向一些高明的律师请教过了,他们说他可以在大陪审厅放弃原来的证词,使陪审团不相信他以前的有关证词,这样做是不会得罪联邦调查局的。保尔甚至可以完全收回原来的证词。”他再次研究对面的那张大脸,仍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又往下说:“我相信你儿子不必服现役,也不会受到指控。我也知道你已经为他安排妥当,他不须履行他的军人职责。他百分之百没问题,不会受此事牵连。我认为你已做到万无一失,如果他肯帮这个忙,我向你保证,这种情况将保持不变!” 埃里-汉姆希现在换了另一种腔调说话,更强硬些了,不再柔和,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推锁员在兜售商品那样充满说服力:“我多么希望我能够那样做。那个名叫墨林的青年是个好小伙子,他帮了我,我将永远感激他。”科里注意到此人经常把“永远”挂在嘴边,并非是中途做出来的姿态。他曾向墨林许诺要使他的余生都过上幸福的生活,现在又说他将永远感激墨林,一个该死的代理人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科里第二次感到愤怒——这个人竟然把墨林当成笨蛋那样耍了,但是他仍然装出笑容可掬的样子继续听这家伙说下去。 “我帮不上任何忙,”汉姆希说,“我不能让我儿子冒险。这样做我妻子不会原谅我的,他是她生命中的一切。我弟弟是个成年人了,谁能帮得了他?又有谁能引导他,使他改邪归正?但我必须照顾好自己的儿子,他是我的命根子!这件事以后,请相信我,我会为墨林先生帮任何忙的。10年、20年、30年以后,我都永远不会忘记他。当这件事了结后,你可以请我帮任何忙。”汉姆希先生站起身来,从桌子那边伸过手来,他那魁梧身体微曲着,脸上带着感激与焦虑的表情说:“我希望我儿子有你这样的朋友。” 科里冲着他一笑,边和他握手边说:“我不认识你的儿子,不过你的弟弟是我的朋友,他月底会到拉斯维加斯来看我,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绝对不会让他惹麻烦。”他看到埃里-汉姆希脸上迷惑不解的表情,干脆趁机发挥,多说几句。 “既然你帮不了我,我就必须为墨林请一位好律师。也许地区律师以前告诉过你:墨林会认罪和获得缓刑,一切都将顺利结束,特别是你的儿子不但免于出庭作证,而且永远也不必回到部队去服役,你一定也相信了这种可能性。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墨林将不认罪!这就不可避免地会有法庭上的审判,你的儿子就不得不在公开法庭抛头露面,而且你儿子必须提供证词,这就必然会引起公众的广泛注意。我知道你对此是不屑一顾的,但是报界就会穷追猛打,非查出你的儿子保尔人在伺处,现在从事何种工作不可。我不管谁答应过你什么,反正这样一来,你儿子必将不得不去服兵役,单是新闻界施加的巨大压力已够他受的了。除了这个,到那时,你和你的儿子都已树敌,用你的话来说就是:我会让你的余生都过上不幸的生活!” 当科里把这一利害挑明之后,埃里-汉姆希重新靠在椅子上盯着科里,他那张凹凸不平的胖脸上与其说是布满愤怒还不如说是忧郁中夹着悲哀,于是科里更进一步把话说明白:“你有你的后台,打电话给他们,听听他们的忠告,你也可以向他们打听我的情况,告诉他们,我是为桑那都大酒店的郭鲁尼伏特工作的科里-克鲁斯。如果他们同意你的意见,就打电话给郭鲁尼伏特吧,我是帮不上忙了,而你也从此欠了他们的人情。” 汉姆希靠在椅子上问:“你说如果我儿子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一切都会顺利?” “这点我可以保证!”科里说。 “他就不必回到部队去?”汉姆希再问。 “这点我也可以保证,”科里强调,“像你一样,我在华盛顿也有许多朋友,而且有些事情上我的朋友能做到的,你的朋友却不一定做得了,何况在这件事上,他们恐怕不敢和你沾边!” 埃里-汉姆希送科里到办公室的门口时,对他说:“谢谢你,非常感谢你!我要把你对我说的一切仔细考虑考虑,我会和你联系的。” 当科里走到了套间的门口,他们再次握手。科里说:“我住在派拉若大酒店。我明天早上就要飞回拉斯维加斯了,所以要是你今晚能给我打电话,我将不胜感激!” 但是打电话给他的却是查尔斯-汉姆希。查尔斯带着醉意十分高兴地说:“科里,你这个小杂种!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办法,反正我哥哥让我告诉你,一切都没问题,他完全同意照你的意思办。” 科里心中的一块石头当即落了地。他猜到埃里-汉姆希肯定打过好些电话去调查他,而郭鲁尼伏特一定在全力支持他,才会有如此理想的结果,他为此更对郭鲁尼伏特充满了感激和敬仰之情。他对查尔斯说:“那太好了!我们月底在拉斯维加斯见,你会玩得极痛快的!” “我一定来!别忘了那个舞女!”查尔斯-汉姆希高兴地嚷道。 “忘不了!”科里笑道。 接完电话,科里穿戴整齐出去吃晚饭。在餐厅的走廊上,他用公用电话和墨林交谈:“一切都办妥了!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你会没事的。” 墨林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疏远,几乎是抽象的,没有像科里期待的那样充满感激之情。“多谢,”墨林说,“我们在拉斯维加斯见。”一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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