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8:辩证强奸 汉子帮 唐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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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类发明出工具的那一刻起,人类剩余的想象力就发展出了无数的恋爱类型:深情,长情,结婚情,一夜情,办公室恋情,中年怪叔叔对小Loli的补偿型爱情,姐弟恋,同性恋,异地恋…… 与其说这是发明,不如说是偏执地将其归为类型。只是有一项,在距离我们几千年前的古希腊,一个叫做柏拉图的怪叔叔,发明了一种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恋情类型,人们喜爱它,推崇它,赞美它,呵护它,只是…… 这样的“精神恋爱”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恋情是否只是一个妄想狂凭空的发明…… 这天半夜,顾小白正在家里噼里啪啦地打着专栏稿,小雪在背后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百无聊赖地换台,一个台一个台地换,每个台出现两句台词,就切换掉,每个台出现两句台词就切换掉。顾小白皱着眉头忍受着这样跳进跳出的烦扰,努力吸气继续工作。 终于,小雪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顾小白心里一阵狂喜,以为她终于还是撑不住要去睡了……没想到,电视频道切换的声音又想起来。 顾小白头皮一阵发麻。 “你困了为什么不回家呢?”终于,这么来回几次后,顾小白想死的心都有了,忍不住回头问。 “我爸妈早睡了啊,我现在回去开铁门会吵到他们的。”小雪说。 “那……”顾小白朝卧室看了一眼,“你先自己进去睡啊。” 小雪无辜地看着他。 “我不困啊!” 顾小白没办法,只好又转过头继续工作。 电视频道切换的声音又响起来,伴随着小雪十秒钟打一次哈欠的频率。 “我今天真的要工作到很晚,”顾小白转过头,真心诚意地看着小雪,“可能要到天亮呢,真的。你不用陪我,也不要等我,自己先进去睡吧。” 小雪幽幽地看了一会儿顾小白,“好吧!”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由于实在太困,差不多是栽进去的。 顾小白叹了口气,转头醒醒脑子,喝了口咖啡,准备继续干活。 手刚放在键盘上,房门就被噼里啪啦地敲响了。顾小白手一抖,咖啡全洒在桌子上。 没来得及打扫…… 面对催命般的敲门声,顾小白只好先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是罗书全。 罗书全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头发乱蓬蓬,非常可怜地站在门口。他也不理顾小白,垂着头自顾自走进客厅。 “我进来坐一会儿……” 说完,就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 “你进来坐就进来好了,”顾小白回过身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咬牙切齿,“砸门砸得跟抢劫似的干吗?而且,你们俩是不是一个个都有病啊?轮流来站岗啊?一个走了一个来……” 顾小白一边擦桌子一边恨恨地唠叨着,一回头,罗书全早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顾小白眯着眼走上去,仔细研究了一会儿。 “喂!”顾小白在罗书全耳边大喊一声。 罗书全吓得跳起来。 “你哪里不正常啊?”顾小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自己有家不睡,跑上来睡我沙发干吗?” “杨晶晶睡在我床上。”罗书全苦恼地看着他。 倒了两杯咖啡,顾小白走到客厅,递给罗书全。罗书全蓬头垢面地顶着两只大黑眼圈接过咖啡,啜了一口,表情十分哀怨。 “是这样的……有一次,杨晶晶在我怀里特别舒服地睡了一觉……” 事情发生在两个多星期前的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罗书全坐在沙发上看IT杂志,杨晶晶在和罗书全说话,说着说着睡着了,趴在他怀里像个婴儿般地睡着。罗书全一边看杂志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屋子里安静温馨,杨晶晶睡得特别香,不知过了多久,慢慢迷蒙地睁开眼睛。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杨晶晶怔怔地问道。 “是啊。” “好久没睡得这么甜了。”杨晶晶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说,“还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美的梦。梦见我走在街上,不管走到哪里,天上都掉钱下来,而且就掉在我这边的肩膀上,一掉一块钱硬币,一掉一块钱硬币,没过一会儿,我已经攒了几千块钱啦!” “……” “虽然醒过来钱全没了,但真的好久都没睡得这么香了……” “那是我在拍你的肩膀。”罗书全说。 然而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罗书全暗无天日的日子就开始了。原先杨晶晶和罗书全是分开住的,第二天,杨晶晶就拿了睡衣,洗漱用品,各种化妆品,“借宿”到罗书全家。晚上不管加班到多晚,都会跑到罗书全家里来,要罗书全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才能睡着。这么持续着,已经连续两个星期了。 “她这么穷啊?”听完,顾小白诧异地看着罗书全,“每天都要做天上掉钱的梦才能睡?喔,还是因为在银行工作,每天见那么多钱受刺激啦?” “那倒不是。”罗书全摇摇头,“她后来就再没做过掉钱的梦,她是觉得在我怀里睡得特别舒服,特别安心,睡觉睡得特别香……” “那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啊!我是个男人啊,大哥!” 看着困惑不解的顾小白,罗书全终于爆发。 原来,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杨晶晶香甜地睡着,罗书全看着杨晶晶的肩膀,睡衣下晶莹的肌肤,都忍不住慢慢把手放上去。然后看看杨晶晶的反应,然后慢慢往里伸,每伸一厘米就像去偷保险柜的钱一样胆战心惊…… 然后,杨晶晶就睁开眼睛,半撑着床看着罗书全,罗书全吓得连忙举高双手。 “你在干什么啊?”杨晶晶问。 “没……没干什么啊!”罗书全应道。 “没干什么你刚才在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我刚才也没干什么啊!” 一动不动地看了罗书全一会儿,杨晶晶点点头,说了声“好吧”又睡下去,搂住罗书全的腰,没过一会儿,再次香甜地睡着了。 看着杨晶晶脖子后晶莹的皮肤,罗书全又忍不住慢慢地伸过手去,刚刚接触到杨晶晶的皮肤…… 杨晶晶……像被电击了一样蹭地坐起来。 罗书全又连忙把手收回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一阵尴尬的沉默,谁也没有说话,然后,杨晶晶垂着长发,轻轻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做那种事呢?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在你怀里,在你身边好好睡一觉呢?” 杨晶晶转头,难过地看着罗书全问。 “是呀?为什么呢?”顾小白也奇怪地看着罗书全,“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人家好好睡一觉呢?人家上班很辛苦的呀。”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什么啊?”罗书全快发疯了。 “有啊!就是人家要睡觉你老是不让人家睡觉,一会儿捅捅人家,一会儿捅捅人家……” “我走了。”罗书全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你说呀,”顾小白又把他拉回来,真心诚意地问他,“我真的不明白啊。”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罗书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顾小白怔怔地看了罗书全半天,才鼓起勇气问:“我……问你个问题啊……如果我问错了,你不要打我啊。” “喔……” “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跟她那个吧?” “是啊!”罗书全大叫起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像比拼惨叫程度般,顾小白也冲着罗书全大叫起来。 一阵怒发冲冠的大眼瞪小眼之后,顾小白突然反应过来里屋还有个小雪,连忙嘘地让罗书全小声。 “我也不知道我在搞什么啊!”罗书全鬼鬼祟祟地说,“就……就不知道怎么就……”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认识她的时候你不也在吗,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现在有快两个星期她住在你家,她又是你女朋友,你们到现在还没……”顾小白盯着他,“请问你是怎么造成这种奇迹的?” “就没机会啊!”罗书全团团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不了那个份上,她也好像完全没那个意思——那我总不能强xx她吧?犯法的好吗!” “……” “最主要的问题关键不在这儿,不做也就不做好了,我又不是很有所谓的,我又不是你……” “靠你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啊……我本来就不是你。” “……” “哎,你听我说下去,”罗书全烦躁地说,“本来我也不是非要和她怎么样不可,我以前没有女朋友的日子一个人过得也好好的,挺高兴的。一个人上上班,打打电脑,上上课,也就这么过来了,谁缺了那个不能活啊……我又不是你……” 顾小白突然站起身,“我走了……” “问题关键是,你不能每天穿得那么少睡在我边上。”罗书全突然一把拉住他,苦苦哀求,“要我抱着你睡,还要让你好好睡,拍着肩膀摸着背睡,你倒是睡了,我怎么办?我还活不活啊?” 罗书全抱着顾小白大腿苦苦哀求…… 这个时候,卧室门打开了,小雪穿着睡衣呆呆地看着他们…… 转过头,罗书全和顾小白也呆呆地看着她。 小雪也穿着睡衣,露出雪白的肌肤。 罗书全呆呆地看着小雪,一时间羞愤交加,血全部涌到脑子里,身体供血不足,只好缓缓弯下身子,跪在地上慢慢爬出门外,再抬手慢慢关上门。 呆呆地目送着罗书全出去,小雪看着顾小白。 “他不是说我……你别误会……” 顾小白刚要解释,小雪恨恨地看了顾小白一眼,转头就走,砰地关上卧室门。 罗书全穿着睡衣可怜巴巴地走在楼道里,走到自己家门前,打开门,偷偷摸摸地往里望了一眼,然后偷偷摸摸地进去。看到杨晶晶已经睡了,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躺上去,躺在杨晶晶边上。 杨晶晶迷迷糊糊中一个搂抱,抱住罗书全。 罗书全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然后,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书全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半躺在床上,随手抄起边上一本《道德经》。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固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罗书全摇头晃脑地念起来,念得不亦乐乎。 然后……灯亮了。 迎着床头灯的光,杨晶晶眯着眼睛正看着他…… “你干什么呀你,大半夜的?” “好吧好吧。”罗书全颤抖着放下书,拧熄灯,睡下去。 刚睡下去,杨晶晶一条大腿就搁在他身上。 他转头看看杨晶晶,又看看那条光洁的大长腿…… 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角落下。 顾小白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进卧室里睡觉的,偷偷摸摸地进去,天已经开始大亮。他悄悄躺到小雪边上,借着光看她的脸,那张脸晶莹剔透,没有一点瑕疵。顾小白静静地看着她,禁不住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 小雪本来闭着眼睛,然后睁开,看着顾小白的脸,然后慢慢起身,洗漱去上班…… 这些时间里,顾小白一直闭着眼睛。 耳边,传来各种声音。 与此同时,在大学的教室里,也整整一个通宵没有睡的罗书全,竟然站在黑板前,背对着同学,手拿着粉笔——睡着了! 同学们等着老师写字,然后时间就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课堂里的潇潇终于忍不住用手捏了个纸团,穿越整个教室,向罗书全砸去,正中后脑勺。罗书全猛地惊醒,突然高举双手,转身对着同学们惊慌地高叫。 “我什么也没干!我什么也没干啊!!!” 罗书全撕心裂肺地交代。 下了课,走出教室,罗书全简直羞愤得要自杀了,打电话给顾小白,顾小白的电话是语音信箱——因为他在睡觉。 “我必须把杨晶晶赶出去,我发誓今天就把杨晶晶从我家赶出去,她已经严重影响我生活了!甚至开始影响到我的饭碗了!” 罗书全对着语音信箱丧心病狂地喊着…… 这一让人血脉贲张的决定终于还是没能如愿,当天晚上十二点多,罗书全还是顶着两只大熊猫眼敲响了顾小白的门。顾小白正在吃小雪给他煮的馄饨,打算吃完后开工干活。打开门,见到罗书全了无生趣地站在他面前,他毫不意外转身进屋。 身后,罗书全可怜巴巴地跟了进去…… 接下来…… 顾小白在电脑前写剧本,罗书全和小雪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口口喝着咖啡,看着电视。 三个人都没有睡觉。 边上的顾小白不断地模拟着剧本里的人物说着话,进行角色扮演,一会儿慷慨激昂地对着左边空气,一会儿侧到右边,楚楚可怜地对着左边说话…… 过了一会儿,对着空气…… 顾小白自己和自己打起架来…… “精神分裂啊!”终于,小雪捅了捅罗书全,小声说。 “我早习惯了。”罗书全不屑地瞥了一眼,“他一个人能扮演十几个人呢,有时候还会趴在地上演蛐蛐呢。” “怪不得不需要我。”毫无征兆地,小雪轻声道。 “什么?” “没什么。” 两个“客人”赖在客厅里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电视。 “哎,你说还真是奇怪了,”罗书全回头看看,“原来我们平时看的电视剧,都是这种精神病写出来的啊。那我们看着看着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啊?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跟自己玩儿,自己跟自己辩论……” 终于没法装作什么都听不见,顾小白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罗书全。 “干吗?”罗书全无辜地看着他。 “没干什么。”顾小白眯着眼恶毒地看着他…… “自己跟自己……”顾小白对着罗书全缓缓地做着口型…… “做爱……” “哎,小雪,”罗书全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顾小白,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般无辜地转过头,“你平时都爱看什么节目啊?” “什么都行……”小雪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我们换个频道行吗?”罗书全热烈地说,“古装戏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行……” 用遥控器换了个频道,相亲节目,《非诚勿扰》那种…… 两人又开始兴致勃勃看起来。 “哎,你说怪了啊……”过了一会儿,罗书全又大呼小叫起来,“这男的明明长得那么帅,这些女的都集体把灯灭了,这什么变态心理啊?” “没安全感呗。”小雪干脆地说。 “真的啊?”罗书全惊喜地看着小雪,“原来长得帅不是什么好事咯?” “嗯,这种男人,女人可能一夜情想找这样的,但这是相亲节目,大家都省着心呢……” “喔,这样啊……” “但也难保她们都把灯灭了,”小雪现实地说,“下了台都去留个电话,万一无聊时也可以拿来消遣一下。” “消遣什么啊?” “一夜情呗。” 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流星划过,罗书全想抓,但什么也没有抓到,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关键在哪里。 “啧……”罗书全愣愣地看着小雪,“我怎么总觉得你刚才说到了什么很关键的事,但我一下子没抓住呢?” 突然,顾小白走过来,赶鸭子般对着小雪和罗书全说道:“哎,行了行了,你们别在这说相声了,你赶紧回房睡觉。”对小雪说完,又对罗书全说,“你给我下楼去……” “啊?你今天工作完啦?”小雪惊喜万分地看着他。 “是啊!” 小雪眼神中露出喜悦的光芒,突然看到…… 顾小白开始穿外套。 “你……你去哪儿啊?” “我陪罗书全下去走走。” 顾小白穿上外套,拎起罗书全往门外走。 “你刚才说到什么了?很启迪我啊,你再重复一遍!”罗书全一边被顾小白往外拖着,一边对着小雪绝望地呼喊。 眼巴巴地看着顾小白把罗书全拖出门外,小雪什么都说不出来,咬着嘴唇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走廊里。开着的门,过道里的风,小雪穿着睡衣…… 只觉得一种燥热的羞愤和内心的寒冷,交杂着,攻击着。 “走走走!走死你算了!” 眼中……含着委屈的泪水。 夜晚的小区。 罗书全穿着睡衣簌簌发抖地跟着顾小白散着步。 “干什么啊?”罗书全抱着自己,浑身发抖,“大半夜的,出来撞鬼啊……” 顾小白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还不如躺杨晶晶边上呢,至少还暖和……” “你知道为什么小雪发那么大火吗?”顾小白突然问。 “废话,你打断我们谈话了。” “你真弱智还假弱智啊?”顾小白突然转头看着他。 “啊?”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每天这么晚都不睡,陪着我,宁愿困死也要耗着等我,是在暗示什么吗?” “看不出来,也不想看出来。”罗书全干脆地说。 “昨天不跟你说,是怕刺激你,”顾小白叹气,“我这里的情况也快一个星期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要回去睡觉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罗书全转身就想走,但没想到衣领被顾小白一把揪住。 “你干吗半夜把人家拽到楼下来啊?”罗书全手推脚刨,“我要回去找我的女朋友。” “我们从开始到现在也什么都还没发生过。”不管罗书全撒娇,顾小白盯着罗书全,一字字地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罗书全哭,“嗯,为什么?” 顾小白摇摇头,“我不想。” 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罗书全再度……哭喊起来。 “靠,我好好跟你说呢。” “你好好跟我说个屁啊。”罗书全放下手吼道,“你大半夜的把我这么拎下来,就是来刺激我玩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顾小白抓头发,“我也很苦恼。” 自己跟自己玩得也够了,罗书全看顾小白的确很认真,好奇心开始慢慢滋长起来,凑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研究他。 “对不起,”罗书全小心翼翼地说,“您的意思是,这么一位美丽可爱的小姑娘每天晚上守着您,就指望着和你发生点儿什么,而您老人家还不乐意,还在那儿装高贵AND冰清玉洁?” “我真不是装啊。” 罗书全的表情……几乎要杀人了。 “你知道……”顾小白突然转过头,“我前两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谈恋爱是为什么吗?” “良心发现啊?” “并不是,”顾小白摇摇头,“良心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概念。那两年里我走在街上也好,工作接触也好,也遇到过不少漂亮女孩子,你问我心动吗?心动的,有行动吗?一点也没有。为什么?” “我再也不想当个捧哏的了,你快说!” “是因为打从看到她们的第一眼,”顾小白一字字道,“往下和她们谈恋爱的全过程已经在我脑中演完了。嗖的一下子,慢不过两三秒,一下子就过去了。”顾小白展现了一组活生生的画面,“如果放慢镜头的话,就是一开始接触,约会,然后牵手,然后拥抱,然后接吻,然后你侬我侬山盟海誓,然后终于发展到上床……”笑了笑,看着罗书全,“然后,上完床后有一个延宕期,在这个延宕期里天永远是蓝的,海永远是绿的,苹果永远是红的。但是过不了多久,天开始变黑,海开始变红,苹果开始变绿。你们开始对对方不满意,从小小的吵嘴到开始互相争执。然后会再有一个短暂的甜蜜期,再接下来你们就开始互相破口大骂,男的觉得自己已经够不容易了,没法再不容易了;女的开始怪自己当初眼瞎掉,大好岁月浪费在一条狗身上。然后这么反复折腾几次,就像我们以前打的街机一样,”顾小白拍拍手,“砰……屏幕暗掉,GAMEOVER……” 一口气说完,顾小白深深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罗书全。 “一切一切的转折点,就是从第一次上床开始的。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什么个性,什么学历,家住哪个区,上街喜欢穿裙子还是裤子,都是一样的,没任何区别。就是这个模式,一点也逃不开。”顾小白猛地用手在空气里劈了一下,“上床,是个分水岭,分水岭这边往上,是天堂;那边往下,是地狱,走得快点慢点的区别。” 罗书全张大嘴,呆呆地看着顾小白。 “所以,你就死拖活拖的不和小雪上床?” “是啊,”顾小白点点头,“她这么小,怎么会明白这当中险恶的地方呢?等到她有一天和我掰了,再找一男人,再这么不走样地拷贝一次。再找一个,再来一次。等她哪天收集齐了不同款的男人,年龄也一大把了,然后血泪控诉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其实男人女人差不多,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大家都不是东西,是东西的只有规律,规律才是一种东西。” “所以,你不和小雪上床,就为了不失去她?”罗书全惊骇得都忘我了,“也不让她失去你?” “某种程度上,”顾小白终于说出来,“我想和她精神恋爱。” “永不消失的电波咯?”罗书全不以为然地走了两步,突然醒觉,脸色煞白。 这这这…… 难道…… “杨晶晶是不是也是因为不想失去我才和我这样啊?!” 转过头,罗书全呆呆地看着顾小白。 “不稀奇啊,”顾小白云淡风轻地回答,“杨晶晶这么漂亮,肯定打小就被坑害,被坑害到现在,悟出这个道理也不稀奇啊!” “但问题是,我是个男人啊!”罗书全默默思索着顾小白的话,终于发急,“我不行啊,小雪至少没要求你抱着她搂着她拍着她睡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忍得住,我忍不住啊。你看看我头发,由于缺乏睡眠,我最近掉了好多啊……” 拼命抓自己头发,罗书全简直有些……失控了。 “所以,你甚至不惜冒着失去她的危险?” “我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离开我,这是肯定的,”罗书全悲观地使劲点头,“我早晚会失去她的,但问题是,老这样下去,我压根就从来没觉得我拥有过她啊。” “嗯,肮脏的人性……” “靠,我这么可怜,你还这么骂我?” 顾小白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远处…… 所有的人都睡了吧? 这个城市,这个时间…… 只有他和罗书全,两个为了得到与得不到性爱的男人在此苦苦发愁。 顾小白突然转过身,看着罗书全…… “好吧,那你就要学会,什么叫做调情……” 顾小白看着罗书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天晚上,罗书全一个人在小区里,把顾小白的话来回想了八百遍。天刚放亮,就冲到街边的星巴克给杨晶晶买了咖啡和和三明治,然后拎上楼。蹲在杨晶晶边上,像守灵一样等她醒过来。杨晶晶醒来后,看到置备齐整的早点和几乎没了人形的罗书全…… 杨晶晶突然心里很难过。 “你……又一晚上没睡?” “没关系,你能睡好就好了。”罗书全哀恸地看着她。 于是,杨晶晶起床,在晨曦中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罗书全在边上默默守候着,直到送杨晶晶下楼打车上班,他分明看到杨晶晶的眼中…… 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行啦!行啦!”杨晶晶刚走,罗书全就连蹦带跳地蹦到顾小白家宣布,“第一步顺利成功啦!” “怎么了?” “她现在上班去了,”罗书全激动地描述,“走之前一反常态没有说话,之前每次上班前都唠唠叨叨唠唠叨叨,什么又要迟到了什么的。” “……” “今天明明吃早饭吃了半天,出门的时候反而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就出去了。” “好!不说话就对了!”顾小白说,“不说话表示她开始自我反省了,之前在你这儿吃了住,住了吃,完全天经地义了。你现在加倍恶心她,她就要开始自我反省了。”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儿啊。”罗书全突然觉得。 “你不明白,这种情绪非常复杂。”顾小白猛烈地摇头,“一方面自我反省了,觉得自己之前不应该那么理所当然,另一方面当然是被感动了啊。” “喔,真哒?!” “嗯……”顾小白点点头,“女人很容易被这种小事打动的。” “那我马上再接再厉啊!” 罗书全兴奋地转身就要冲出去,又被顾小白一把拽回来。 “千万别!”顾小白严肃地看着他,“接下来你就要开始等了!” “啊,等什么?” “我跟你说,”顾小白说,“感动这种东西就像受刺激一样,不能接连受刺激。接连受刺激就没反应了,经济学上这叫报酬递减定律。你必须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来发酵,回味这种感动。” “这段时间多久啊?” 如果顾小白说是半年,罗书全大概会就地自刎吧…… “一天就够啦!”顾小白高兴地说,“但这一天里你千万不能主动联系她!不然就前功尽弃啦!” “那我干吗去啊?” “废话!上班去啊,大哥!” “喔喔!那我走了!”说完,罗书全没头没脑地往门外走,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喔,对了!小雪这边怎么样?” “我不知道,”顾小白黯然摇摇头,“我昨天上楼她已经睡了。” 顾小白是黎明时上的楼,进屋的时候,小雪不出意料地已经睡着了。 照例在她嘴上吻了一下,顾小白翻身睡觉。 天亮后,顾小白醒来,小雪已经不见了。 “那她有没有给你电话?”罗书全问。 “没有啊!” “那她也在回味感动咯?”罗书全侧着头问。 “嗯……”顾小白沉痛地说,“我现在心里愧疚死了,说实话,我和杨晶晶才是最般配的一对。” 性,是男女关系中无法避开的一环。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从牵手,到拥抱,但从来没有一种东西像性一样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它似乎昭示着我们的关系已成正果,同时也在预警着我们不可挽回地走向寿终正寝。这是所有面纱的揭开,这是所有秘密的彻底袒露……两个人之间不再有好奇和向往,剩下的开始慢慢转向无尽的挑剔和指责。 我们时刻向往着这一环,又如此心惊胆战地恐惧着这一环过后,我们的未来何去何从。男人无法阻止地开始走向疲倦,女人在被抛弃的恐惧中越来越歇斯底里。 所有的恶性循环开始缓缓转动…… 只是我们并不知道,只因我们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当天傍晚,罗书全下班后又约了杨晶晶晚餐。为了上个床,实在是辛苦死了。 “喂?爱德华餐厅吗?我要定位,晚上七点,对,烛光晚餐,请帮我定最偷偷摸摸的位置……就是最角落的地方啦!” 预订完座位,罗书全拖着疲惫的身躯打车赶赴餐厅。车流很密,人流很长,罗书全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一出古希腊悲剧。为了和自己的女朋友上个床,简直像攻打一座城池。人来人往的人群里,还有谁比他更像俄狄浦斯王? 罗书全恨不得把自己双眼都戳瞎,但既然已经干了,就只能一鼓作气干到底。 于是,他又在路上默默温习了一遍临走前顾小白交代他的话—— “那……”顾小白眨着眼看他,“经过一天的发酵后,她应该满脑子都在想你了,但这还不够,还需要最后一环。” “最后一环?” “女人都是感受性的动物,时刻受着感受的支配。所以你光让她发酵还不够,光发酵到最后,她只能自己把自己憋死,你得去引爆她。” “把她给点了啊?” “讨厌!”顾小白恨不得敲死他,“当然是给她制造好的氛围,让她沉浸在所有虚幻的气氛中,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就没别的男人了。甚至就连你,在烛光中看起来都是那么英俊。” “靠,我本来就很英俊。” “好好,总而言之,化感动为心动,化你的悲愤为力量,去吧,莱西!” 扔了个盘子出门,顾小白疲倦地坐回沙发,“名犬”罗书全追着盘子就出去了…… 此刻,“名犬”罗书全就在烛光摇曳中望着女友杨晶晶。 桌上的盘子很高级,对面的杨晶晶看起来很不知所措。 “今天……是你生日吗?”杨晶晶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啊。”罗书全温柔地摇摇头。 “那是我生日吗?” “啊?不知道啊,是吗?” “不是啊。”杨晶晶的反应有着预料中的慌张,“那为什么来这么贵的地方?” “对我来说……”罗书全伸出手,捧起杨晶晶的手,轻轻握起,轻柔地看着她,“没有什么地方是比你更加宝贵的。” 一个侍者过来,对着他们拉小提琴。琴声悠扬。 罗书全掏出张纸条,小声对着那个家伙。 “拉《怪你过分美丽》,《怪你过分美丽》。” 侍者愣了愣,开始拉张国荣的《怪你过分美丽》。 杨晶晶羞红了脸,“你别这样啊……” “没事,”罗书全说,“今天晚上我已经把他给包了。”看了看纸条,抬头说,“接下来是《难以抗拒你容颜》。” 琴声悠扬中…… 杨晶晶看着罗书全的眼神,难以抗拒。 回家的出租车上,杨晶晶显然已经有些瘫软,望着窗外怔怔地发呆。看到杨晶晶的变化,罗书全心里突然很难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他非常鄙视他现在的行为。在他看来,男女之间,两情相悦,应该是最自然而然的事,为什么我要用技术去堆砌她的感觉?为什么她的感觉可以被他的技术堆砌起来? 罗书全心想:当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多的男人懂了这些技术,是不是所谓的真情就再也消失不见?还是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什么自然而然?一切都是技术——至少是下意识的技术使然? 罗书全握住了杨晶晶的手,杨晶晶手挣扎了几下,再也没有挣开。 望着车窗外,杨晶晶的眼睛突然…… 湿润起来…… 一路回到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进门后,罗书全和杨晶晶坐在客厅里,两人还是相对无语,一种暧昧的情绪流动着。 罗书全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过了好久,杨晶晶突然笑了笑,“我先去洗澡。”然后站起来往浴室里走去。 听到杨晶晶关上浴室的门,罗书全一下子精神起来,马上拨电话给顾小白。 “喂喂~差不多啦!最后关头啦!临门一脚啦!”罗书全在沙发上兴奋地说。 “啊?” “我照着你说的,带她去了餐厅,又照着你开的歌单让那个服务生拉了一晚上的小提琴,他手都快脱臼啦!杨晶晶整个人明显感觉不对劲儿啦,她现在去洗澡啦!过一会儿,我的人生就要开始改变啦!” “好啊,恭喜你。”电话里的顾小白笑声听起来很疲倦。 “小雪呢?” “不知道。”顾小白直截了当地说。 这一天,顾小白拎着笔记本电脑在咖啡馆里工作了一天。这一天里,小雪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尽管如此,一股哀怨的气息还是通过电波传了过来,弥漫开来。最终,小雪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直到顾小白晚上回到家,小雪都没有回来。 “好啊,那先不跟你说了!汇报完毕!Over!” 罗书全想了想,这事他实在管不了,谁叫顾小白自己不情愿呢。于是,汇报完,他砰地挂掉电话。 一个人在沙发上喜滋滋地守候着,好像再过一会儿,从浴室走出来的不是杨晶晶,而是圣诞老人。 浴室里的水声听起来很迷人,好像每一声都在宣告罗书全的人生巅峰。 但尽管如此,水声还是没能掩盖掉杨晶晶的手机短信声。 手机是放在茶几上的,短信过来的时候,屏幕上正好显示了来电者的姓名。 那是三个英文字的缩写:“ZYB”。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罗书全怔怔地拿起电话,按开短信。 短信上只有短短两个字:“不好。” 电话号码显示的,正是——左永邦。 罗书全怔了好一会儿,这才慌忙地在发件箱和收件箱里拼命切换。终于……他把整个短信的内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了出来。 “你很像我以前的男朋友——发送者:杨晶晶” “喔,那又怎么样呢?——发送者:左永邦” “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发送者:杨晶晶” “不行,罗书全是我朋友——发送者:左永邦” “我知道,那我们可以精神恋爱吗?——发送者:杨晶晶” 发送时间:下午4:30分。 “不好——发送者:左永邦” 接收时间,就是刚才。 罗书全拿着杨晶晶的手机,怔怔地站在那里。与此同时,杨晶晶穿着浴袍,擦着头发,笑着走出浴室。接下来,她就看到罗书全拿着她的手机错愕地看着她。 然后,慢慢的,空气中的味道让杨晶晶慢慢明白过来。 笑容……也僵硬在脸上。 这是一次尴尬的面对,那一刻,好像时间、空间都凝固了。 与此同时,表情僵硬的并不止杨晶晶一个人。 刚刚顾小白和罗书全通完电话,挂掉后,就在电话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小雪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逃避我,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或者说,从来没有喜欢到想占有我的地步?是不是不和我亲密就代表你将来可以完全没有愧疚地甩掉我?对不起,我需要更加确认的爱情,不要再找我了,再见。——小雪” 罗书全的客厅里。 他怔怔地看着杨晶晶,那一刻是那么长,好像时间、空间都在扭曲,扭曲到脸上,变成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罗书全就这么呆呆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晶晶。 杨晶晶想解释什么,她张开口,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在岸上的鱼一样,无力地张合着。 终于,罗书全发了一声喊,猛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拉开门冲出去。 浑身发抖地按着电梯…… 身体在发抖,眼眶在发酸,电梯来得那么慢,好像在故意延迟他死不瞑目的时光。 终于,他冲出电梯,奔跑在楼道里,冲到顾小白家门前,拼了命地砸。 然后……门开了。 小雪,穿着睡衣,对着罗书全明媚地笑着,然后,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原来,小雪今晚并没有离开,给顾小白留了纸条后,就一个人藏在卧室里,偷偷地观察着顾小白看完纸条后的反应。 果然,顾小白看完后,脸色发白,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冲出门外。 这时,小雪终于幸福地确认,顾小白是在乎她的。 她一直等着他回来,等他回来。他敲开门,迎接他的,就是她的笑容,还有那迟到的、但终于到来的——补偿…… “怎么是你?”小雪呆呆地看着罗书全。 罗书全两眼无神地看着小雪。 想摇头,但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怎么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雪连番地问着。 面前的男人只是望着她,无声地流着泪,然后猛地发了一声喊,掉转身子就跑出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个时候,在清冷的大街上,顾小白正拼命地狂奔着,拨着电话,寻找着,狂呼着小雪的名字。 罗书全的家中,杨晶晶木然地站在那里,浴室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原来,搞了半天,自己还是那么孤单…… 精神恋爱,或许永远只是一个说法,一个借口。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阻挡,有些残酷,不忍心面对,只好藏在“精神恋爱”这样的空壳中…… 无望地…… 守候着……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 在大多数情况下,男人负责发明,女人负责接受和享受这种发明。从冷兵器到核武器,男人在自己发明的武器中玩得不亦乐乎,而女人却在其中损失惨重。在这些发明中,有一样可以被女人拿来反复利用,男人却只有抱头鼠窜的命运。这个发明,是一个词语,叫做“性骚扰”…… 这一天早上,又是一个上班日,左永邦气宇轩昂地一路开着车,到了公司楼下,停好车。 他气宇轩昂地拎着包走出来,走进写字楼大堂,一路朝同事点头微笑。直到走到电梯口,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绝望欲死。 电梯口,米琪拎着包,笑盈盈地看着楼层显示灯。 左永邦一步步艰难地走过去,和米琪并肩站在一起,周围很多白领都在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白领们一拥而上。左永邦坏笑地想等米琪先坐上去,然后自己搭下一部电梯。 然后,所有人拥进去,米琪也站进去。 左永邦一个人还在电梯口。 谁知道最后一个胖子站进去,电梯嘟嘟嘟显示超重。白领们互相看了看,胖子不为所动,仰头看着天花板。米琪盈盈一笑,站了出来,电梯门关上。 米琪和左永邦站在一起。 这时,另一部电梯正好打开门,左永邦和米琪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左永邦按楼层按钮。 电梯向上升,左永邦和米琪并排站着,谁都不说话。左永邦转头偷偷打量米琪,米琪嘴边含笑,优雅地望着楼层显示灯。 左永邦心中恨恨不已。 “又是漫长的一天了……”左永邦想。 自从米琪跑到他公司来上班并得到重用之后,左永邦每天只有上下班在路上的时间心情是好的,其他时间统统堵得慌。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今天他会比往常更堵,因为发生的事情将更多…… 话说电梯门打开,米琪走出来,仪态万方。突然,她的手臂被左永邦一搀,米琪一声惊呼,被左永邦架起,架到角落里。 “哎,你干吗,干吗?”米琪煞有介事地叫起来。 “我想和你谈谈。”左永邦轻声道。 “不好意思……”米琪又浮起那个令人讨厌的礼貌微笑,“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你要和我谈事情的话,我们可以在会议室谈啊,我也可以马上进去和前台约一下时间。” “你知道我不是和你谈工作。” “那我真是不知道,我们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别的好谈的了。” “米琪……”左永邦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样有劲吗?” “啊?” 米琪的嘴巴呈现O型。 “我承认以前这样对你不对……”左永邦开始怀柔政策,推心置腹地说,“分手之后也好,分手之前也好,我对你都不怎么样。但你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跑到我公司来,然后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米琪也很好奇。 “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要装傻好不好?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样有劲吗?” “有劲啊!我现在每天上班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为了配合台词,米琪做了个米老鼠的造型。 但看左永邦毫无反应,米琪只好收起姿势。 “所以没什么事,请你不要阻挠我的工作热情了,好不好?” 米琪转身要走,被左永邦一把拽住。 左永邦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米琪又好气又好笑,“有话就说啊,干什么?演话剧啊?” 左永邦看着米琪,良久,然后开始深呼吸,“好,我告诉你,如果你来这里上班的目的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并且看到你的改善、进步,从此对你刮目相看,并且重新对你有好感的话,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米琪一脸诧异,迷茫地看着左永邦。 “是的,我对你重新有了好感。”左永邦说,“或者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对你的好感从来没消失过。只是偶尔有别的事情、别的人来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可能在我内心,我从来没有对你失去感觉。” 对方还是像听西班牙语的表情。 “所以……”左永邦叹气,“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闹了。你可以从这里辞职,如果你喜欢公关,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我们之间,一切都可以再重新商量,重新……面对。” 米琪看着他。 左永邦也看着她。 “讲完了?”米琪突然像狗狗一样抖了抖身子。 “啊。” “你没事儿吧你?!” 左永邦呆了。 “还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啊?”米琪惊诧地看着他,“我现在在这里上班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做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如果你还没睡醒的话,我可以再重申一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人身自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公司里可以让我走人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老板。你凭什么在这儿自得其乐地让我走人啊?” “……” “还有,不好意思,请你不要再提我们之前有什么事情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让过去的事情来影响我现在的前途,我相信你也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同事而已,而且将来,未来,永远,都只是同事而已,OK?” 左永邦张大嘴看着米琪。 米琪说完摇头苦笑,转身就走,被左永邦一把拉住,“米琪!” 米琪转身,冷冷看着左永邦的手,“放手。” “你有本事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左永邦像小孩要糖一样绝望地威胁。 “我不是没本事,我是没时间……”米琪看着他,语重心长,“如果你老年痴呆,或者还没睡醒,麻烦你回去睡个回笼觉好吗?跟前台请个假就可以。现在请你放手。” 左永邦死死地看着她,死也不放手。 “你再不放我叫了啊,我告你性骚扰了啊!” 这样的警告左永邦闻所未闻,所以刹那间他感到非常好笑,“好啊,你叫啊,我倒很想洗耳恭听一下。” 然后……整栋写字楼都回荡着一个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性——骚——扰——啊!” 左永邦拉着米琪的手,呆呆地看着她,一转眼,不知何时,周围无数同事围观着。 米琪猛地抽出左永邦的手,鄙薄地看了他一眼,快步急急地低头走进公司。 左永邦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转头,周围一圈准备进公司的职员都呆呆地看着他。 “她还真叫得出啊?!” 下午,左永邦到了顾小白家,恨恨地开始述说起来,说完顾小白惊叹不已。 “是啊,我真的真的低估了她。”左永邦很哀痛。 “太狠了……怎么那么狠啊……看来她的确是想把你赶出公司啊!” “是啊。” “那……那你就这么跟老板交了个辞职信,然后就直接过来啦?” “怎么可能呢?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她吼一嗓子就直接辞职呢?如果我这么容易被打败,也不值得她这么花费心思来对付我了,对不对?” 此时,左永邦还在自我标榜。 对此,顾小白表示非常不解。 “而且,也不是我主动去找我老板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左永邦说。 整个上午,左永邦都在电脑前作纯真状,来往的男女同事都用异样轻蔑的眼光扫过他。左永邦也不为所动,抬起头用无辜询问的眼神回击,同事们纷纷被击败。这时,老板打开门,远远对着左永邦喊:“左永邦,你进来一下。” 左永邦慢慢站起来,扫视一圈,同事们纷纷低下头,只有米琪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打字。左永邦深呼吸了一口,走进老板办公室。 “早上的事我都听说了……”走进老板办公室后,老板点了一支雪茄,开始陈述。 “我先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事情的起因、经过是怎么样,但结果是确定的。结果就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女职员,在写字楼的走廊里,以非常大的音量投诉了一个人对她进行性骚扰,而这个人恰恰是我们公司的男职员。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公司的形象造成多大影响?你知道这一栋楼,这一层楼,有多少公司?我相信现在这一整栋楼,都知道我们公司内部发生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呢?”左永邦反问,反而把老板问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看着老板目瞪口呆,左永邦保证。 “哦,怎么处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马上回去写辞职信给你。善后工作我也会处理,我会一个个打电话给我的客户,跟他们交接,告诉他们我辞职的原因。大字报也没问题,你也可以直接在写字楼大堂给我贴张大字报,强烈谴责我的流氓行径并且把我开除,我还负责签字同意。” 老板怔了怔,没料到“就地打滚”这一招…… “你不要闹情绪嘛,我也没说这件事谁对谁错。” “但是我给公司抹黑了,”左永邦沉痛地说,“我一定会自杀来保全公司的清白……” 说着,左永邦就要迎风流泪地转头开门。 “回来回来……”老板在后面急叫,“唉……这样吧,我们来以男人的角度来聊聊这件事儿。” “男人的角度?”左永邦好奇地问。 “就是不是老板和下属,就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哥们儿。” 左永邦揣测地打量他,又再度坐下来,觉得这个公司实在太好玩儿了。 “这样,虽然我们现在是在办公室,但是你就当我们现在在酒吧。反正我们也差不了几岁,又在一块儿这么多年,我就跟你说说真心话……”说着,老板还模拟了酒吧的气氛,拉上窗帘,打开灯,然后再度坐下来推心置腹地说,“当初我把她招进来,我想大家都明白是为什么。她一没学历,二没履历,我为什么要招她进来?为什么?” “我不知道。”左永邦干脆道。 “咱能不装傻吗?” “你想泡她。” “是啊!这不显而易见的吗?”要不是隔得稍微远了点,老板恨不得跳过去拍拍左永邦肩膀,真是英雄识英雄。“这么漂亮的美女,我们以前都只能在电视上见啊,现实生活中哪儿见得着啊!所以我承认,当初把她招进来我绝对是有私心的。即便到时候搞不到手,放在公司里看看也是很养眼的嘛!对不对?” “您考虑得倒很周全。”左永邦侧眼。 “那是……高瞻远瞩,可谁想到,嘿,她居然工作能力不错,而且学得很快。有时候我带她出去谈客户和带你出去谈客户,大家说的话一样,但效果就是不一样。你说也怪了,那些客户也只能看看,也摸不着,就答应得更爽气,你说男人贱不贱吧。” “贱。” “所以说呢,你要对她有什么想法,作为男人,我是绝对理解你的。”说着老板大手一挥,好像批给了左永邦一块地皮,但是马上又收了回来,手指嘘在唇上,“但我只希望一点,我们大家都要做得体面。我们都是体面人,不能把事情做贱了,你同不同意?” 看到表演细胞这么丰富的老板,左永邦只能表示深刻同意。 老板又看了一会儿左永邦,大有一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惜别感。 “出去吧,”说着,老板终于大手一挥,“这事儿我就当没听见过。” 左永邦缓缓站起,往外走。 “哦,对了!” 左永邦回头,对方又马上表现得像个克格勃。 “作为我方的支持者,我想我还得告诉你,我听说楼下十七层一广告公司有个小孩儿好像也在追她。” “啊?” 看着左永邦吃惊的表情,老板甚至想说,那你泡成了给我提成…… “嗯,好像还约了几次会,这些我都是听说的啊。跟你说了之后,我也就当从来没听说过。” 说完,那个变化多端的总裁,又缓缓沉下去,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左永邦用什么咒语召唤出来的。 “所以说你没辞职,你老板也没把你开除,是吧?” “是啊,我要不先辞职,他就要把我开除了。我还特别跟他强调我会一一打电话给我的客户,告诉他们我辞职的原因,他当然不敢由着性子来啦。” “那你现在跑这儿来干吗?”顾小白挠头,“你不是应该在办公桌前更加卖命工作吗?” “我也想啊,我总得先稳定一下情绪吧?”左永邦恶狠狠地说下去。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左永邦在前台诧异的目光中,直接走出公司玻璃门,默然无语地走到电梯口,狠狠地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镇定自己的情绪。 这时,边上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跑出来,没头没脑地张望,看到左永邦。 “你是这公司的?”小孩走到左永邦面前,斜眼问。 “是啊。”左永邦说。 “麻烦你把你们公司的左永邦叫出来。” “他已经出来了。”左永邦平静地说。 小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转头张望,“哪儿呢?”终于反应过来,上下打量左永邦,“就是你?” “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我告诉你,你以后少对米琪动手动脚。再让我知道,不管你多老,我都往死里抽你。” 看着小孩在前面像拳王一样蹦蹦跳跳,左永邦恍然大悟。 “喔……你就是十七楼广告公司那小孩儿吧?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有点儿耳背,你刚才说什么?我再对她动手动脚,你就怎么样?” 左永邦斯文地微笑地一步步逼近小孩。 “我就……”话音未落,小孩就一拳抡了上去。 话说左永邦果然老奸巨猾,不躲不闪地受了这一拳,马上捂脸,“啊!好痛!” 小孩没料到这反应,愣了,远处前台小姐看见,惊慌地站起来,远远看。 左永邦转头,对前台点头微笑了一下,表示“你看见了啊,是他先动手打我的”,然后撩起袖子,一拳打上去。 两人钳住对方,开始互相殴打。左永邦把小孩按在墙上,按到电梯钮,电梯门打开,两人拥进去,开始乒乒乓乓地开战。 “救命啊!”前台尖叫,“打人啦!” 公司里一下子涌出来十几个职员,大家跑到走廊里,刚想人呢,然后看见电梯门打开,小孩在狂揍左永邦,电梯门又关上;再打开,左永邦在狂揍小孩;再关上打开,小孩在狂揍左永邦;再打开,左永邦在狂揍小孩;再打开,还是左永邦在狂揍小孩;再打开,还是左永邦在狂揍小孩。 人群沸腾起来,同事们纷纷欢呼:“耶!” 这时,米琪冲进人群,大叫着“住手”,按住电梯,进去,死命拉开两人。左永邦蓬头垢面地被拉出来,还不忘按下电梯按钮一层。 米琪把左永邦拉出来,电梯门也已经关上。 小孩躺在里面往一楼降去。 实在太缺德了! 左永邦被米琪拉出来,举起双手向同事们振臂致意。 米琪看了看楼层显示灯,小孩的那台电梯在不断下降。米琪连忙冲到另一边电梯,按了“下”,电梯门打开,米琪冲进去,恨恨地看了左永邦一眼,电梯门合上。 同事们和左永邦愣愣地看着米琪离去,大家反应过来,再次朝左永邦发出欢呼。 左永邦笑着和同事们握手致意。 顾小白看着左永邦手上的绷带,“哈哈,你就是这么光荣负伤的啊?” “嗯,我就是这只手拉的米琪,大概真的是报应。”左永邦恨恨地说。 “那米琪对你也够好的啦!还送你去医院打绷带。” “算了吧!她哪有这么好!” “啊?那是谁?” 话说左永邦公司楼层里,左永邦对围观的同事招呼着,“哎,都散了吧,散了吧,演出结束了。” 同事们纷纷往里走,嘴里还抱怨,“切,我还以为起码好几个回合呢”,“那小子太不经打了”,“是啊,就这样还敢上来砸场子……”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公司,左永邦苦笑着往里走。这时前台走过来,叹气地看着左永邦,手里拿着包餐巾纸。 “擦擦吧,看……”前台微笑地看左永邦,“额头上又是汗又是血的。” “汗血宝马嘛……说的就是我。”左永邦举起手笑着想去接,突然发现手臂抬不起来,“哎?”再使劲抬了抬,整个人一阵剧痛,酸软下去。 前台一把扶住他,“没事儿吧?怎么了?” 左永邦摇摇手,“没事没事,大概是筋扭到了。” “那赶紧去医院看啊!” “没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什么没事!”说着,前台搀着左永邦不由分说地按了电梯,把左永邦搀进去。左永邦无力挣扎。 另一边电梯门打开,米琪走出来,看看走廊,一个人都没有,一脸纳闷。 前台把左永邦架到医院,照了片子,医生表示没事,确实是扭到筋,休息两天就好了。包完绷带,出了医院,左永邦向秘书告完假,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顾小白家。 “喔,你是这样才来的这儿?”顾小白恍然大悟。 “是啊,我想我手都这样了还回公司干吗?除了接受群众们的爱戴以外?” “所以是你们公司的前台送你去的医院,而不是米琪。” “哼,她才不会管我死活呢!” 说完,左永邦也感到一丝凄凉,顾小白默默地看着他。 左永邦也默默地回看着。 空气里飞着一只苍蝇。 “哎,那你们那前台漂亮吗?”半分钟后,顾小白问。 “还行吧!干吗?” “没事,我随便问问。” “哎,我现在没工夫想这个,”左永邦烦躁地说,“我在想米琪完全不管我死活这件事。” “这还用想啊?”顾小白诧异地看着他,“她不爱你了啊!” “啊?” “她不爱你了,所以你的死活跟她没关系。女人这种动物就是这么绝情的啊,你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这种事还要想啊,大哥?” 顾小白不可思议地看着左永邦,简直怀疑他在装纯真。 “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太敢相信。”左永邦摇摇头。 “哎,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在她说你性骚扰的时候你就该相信了啊。性骚扰对女人来说是什么概念?是她不喜欢的,或者完全没感觉的男人碰她,她才会觉得性骚扰。如果是她喜欢的,暗恋的,你一把推上去强吻,她都要小鹿乱撞,春心荡漾。哪还有工夫告你性骚扰啊?我就说啦,”顾小白摊摊手,“她要是讨厌你,你正常看她一眼,她都会觉得你性骚扰她,这和强xx是一个原理。” “啊?什么强xx?怎么扯到强xx上去了?”面对顾小白的思路,左永邦只好承认年迈。 顾小白耐心地解释起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这个男人强行跟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的讨厌他,没感觉,就叫强xx;如果喜欢,有感觉,就叫MAN……懂吗?” 左永邦默默坐了一会儿,叫起来:“靠!那是我先和她分的手,她自己跑到我公司来,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可不可以先告她性骚扰,强xx我眼球?” “强xx眼球这种事情……从原理上来说,很难实施……”顾小白看着左永邦,语重心长地摇摇头。 从顾小白家出来,左永邦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一路上望着夕阳,左永邦心情十分悲痛。曾经挚爱自己的人非但不爱自己了,连自己和别人打架,她都只会关心别人,而浑然不管自己死活。这是怎样的一种惨绝人寰啊?或许真的像顾小白所说,女人这种动物,一旦没了感情,血就会变得冰冷。 问题是,这样的米琪,还跑到公司来干吗! 左永邦就这么又困惑又悲凉地一路回家。他刚走到自己家门前,就愣住了。 刚才送他去医院的前台秘书蹲坐在地上。 “你……”左永邦吃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秘书抬起头,慌忙站起,“不……不好意思,我家门钥匙大概忘在出租车上了。” “啊?” “我下午不是陪你去看病吗?你不是手抬不起来吗?我付的钱,可能这个时候钥匙给带出来了。我也没注意,后来回公司我也没发现,我是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那……那赶紧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啊,不是要了发票吗?” “打了,人家说没有。” “那……那你是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啊?” 秘书低下头,“我实在没地方去,就又回了公司,在……公司的快递单上找到你的地址……” “喔……” “我想……我可不可以在你这儿借住一个晚上?我其他朋友都问过了,她们说不是很方便……”秘书难以启齿地说。 左永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钥匙开门,“喔,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也是我害你掉的钥匙。” “对不起。” 说着,秘书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走进来。可能是太过紧张,秘书被门槛绊了一下,扑在左永邦怀里。 左永邦连忙双手举起,“不是我,不是我!” 秘书一个趔趄,差点滑倒,“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不不,是我的问题,我今天有点心理阴影,别回头又给人说性骚扰……”左永邦一边苦笑一边把秘书扶进屋。 进屋之后,左永邦问她要喝什么,秘书说不用。于是,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打开电视机看电视,气氛尴尬得要命。好不容易挨到十点多,秘书说要睡觉了,起身去浴室洗澡。左永邦等秘书关上门,放水,莲蓬的声音稳定地传出来,确认她不会突然跑出来之后,连忙打电话给顾小白求救。 “我这儿又出事儿啦!”顾小白接起后,左永邦鬼鬼祟祟地小声说。 “啊!你怎么都残废了还去跟人打架啊?你几岁了啊?” “不是啊!我跟你说的那个送我去医院的前台秘书,现在在我家啊!” “啊?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她说她钥匙掉出租车上了,没地方去,要在我这儿住一晚……” “那你呢?” “我……我……你让我住哪儿去啊?” “你可以住到米琪家去啊!说你钥匙落在出租车上了,这样搞得乱七八糟就很好玩啦。然后米琪再住到我家来,”顾小白突然兴致勃勃起来,“我再住到莫小闵家去……莫小闵再住到罗书全家去……罗书全……罗书全就让他流落街头吧……” “我靠,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现在心里直打鼓啊!” “那她人呢?现在?” “在浴室里洗澡啊!” 这时,左永邦突然听到身后浴室门打开。 “啊!我不跟你说了,拜拜。”他挂了电话马上转头。 前台秘书穿着浴袍走出来,一边擦头发,“跟谁电话呢?” “没有,一朋友。”左永邦强笑道。 秘书慢慢走到左永邦面前,突然浴袍就这么脱落了。 左永邦呆呆地看着她,连反应都不敢反应。 “喔……男的女的?”秘书微笑地问。 “啊!我求求你,”左永邦连忙把一本杂志盖在脸上,“我今天已经负伤了……” 秘书已经软倒在左永邦边上,在他耳边呢喃,“伤在哪里?” “全身都是伤啊……” 灯光不知什么时候暗去,只剩下左永邦的哀求声。 第二天,鸟叫声中,左永邦在洒满阳光的床上醒来。边上躺着前台秘书,正闭着眼酣睡着。 左永邦一阵绝望欲死。 眼见得秘书迷蒙地睁开眼,左永邦马上把眼睛闭上装睡。 过了一会儿,毫无动静,左永邦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咫尺之间,秘书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早啊。”秘书微笑道。 “早,早。”左永邦尴尬地笑着,一边挣扎着要爬起来,被秘书按住。 “你……你干吗?” “起床上班啊!”左永邦也奇怪了。 “今天就不用去了。”秘书微笑着按住他,“我去就行了,我负责帮你请假。” “不不,我还是去吧。” “听话,知道吗……”秘书像对淘气的孩子一样哄着,“不然伤好不了……” “那你还……” 左永邦转头一看,秘书已经起身走向洗手间。 左永邦一阵绝望,倒头在床上。等到秘书在洗漱间收拾完毕,出门前还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还装着在说梦话。听到铁门关上的声音,左永邦连忙跳起来,凑到窗台看,确认秘书已经走远,他马上穿上衣服冲出家门。 这下……连上班时间都这么绝望…… 堵在高架上的时候,左永邦坐在出租车里,五内俱焚。 这时,左永邦上班的写字楼大堂,白领们都集体候在电梯口等电梯。秘书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米琪也在边上,两人并排站着。秘书微微转头,朝米琪优雅地点头笑了笑。米琪对这笑容有点摸不着头脑,也纳闷地点了点头。 听完左永邦的犯罪陈述,顾小白在沙发上笑得气也喘不过来。 “这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左永邦大怒。 “没事没事。”顾小白竭力表示严肃,然后又开始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好了,你到底笑完了没有?” “笑完了,”顾小白恢复正经,“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你被强xx了……是不是?” “嗯,从事实上来说,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从操作性角度讲,女人是没办法强xx男人的啊?” “你跟我装什么傻啊?”左永邦很懊恼,“我……心理上是不愿意的,情绪上是抗拒的,但是耐不住本能反应啊,这我有什么办法?” 顾小白也显得很懊恼,“是啊,也没什么妇女保护权益协会让你去投诉一下,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我也不是来求你安慰的——你这种没人性的人是不会安慰人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来找你商量这事儿接下来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啊,你又不会怀孕!”顾小白冲着他嚷。 “靠!不是怀孕不怀孕的事儿!”左永邦也反吼,“这人和我一个公司的,是我同事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况且还有米琪。我刚想挽回米琪就被别人强xx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啊!” “我觉得米琪这件事儿吧,你也不用再考虑了,不在计划范畴之内,因为她已经不爱你了。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你就赶紧把她忘了吧。重点是另外这件事情,咱别把两件事情搅在一起,那就真弄不清了。” “另外一件什么事情?”左永邦突然晕了。 “就你这个前台啊!你喜欢她吗?”顾小白问。 “不喜欢。” “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怎么说呢,不喜欢也不讨厌,这正常啊。”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 “靠!你当我童养媳啊?!” “不不,你不能这样想,我来跟你分享我最近的一个心得啊……” “请分享。” “是这样的,我最近思考了一下我前半生在女人方面的血泪教训,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其实你不喜欢女人?” “我好好跟你说呢!我发现,我每个女朋友,都是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的,但结果都是惨烈收场,这说明什么呢?”顾小白摊手道,“说明以貌取人这件事绝对害死人,我们往往第一眼被对方的长相啊、身材啊、气质啊吸引。完了,天昏地暗了,觉得这下子爱上她了,彻底沦陷了。但事实是什么呢?就是可能你们的个性压根就不适合,根本就没办法相处。但真的和你个性相合,可以相处的人,可能在你第一眼的时候压根就先过滤掉了。这会导致什么结果呢,就是我们都会孤独终老……” “……” “你好好回忆回忆,米琪是你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的吧?” “是啊。” “你也不小了……”顾小白谆谆诱导,“比我还大好几岁呢,世界末日离你越来越近,这事儿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左永邦的公司里,米琪在办公室里工作,时不时看一眼左永邦的座位,始终空在那里。米琪心中七上八下,十分不安。她想拨电话给左永邦,按了几下又放弃。这时秘书经过她,走到人事总监边上汇报,“刚才左永邦打电话来,说今天他请病假。” “哦……他没事吧?” “嗯……说是去医院检查了,”秘书一本正经地说,“手臂筋骨拉伤,可能要休息两天。” 秘书走后,米琪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包,走人。 走出公司,米琪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打了辆车到了左永邦家楼下。这个楼曾经是那么熟悉,几乎每天都要报到,但现在竟然有些陌生。米琪上了电梯,走到左永邦家门口,面对着门,站定,犹豫,深呼吸,敲门。 没人应门,米琪站在那里,一时间心中思绪翻飞。她走到门口边上,移开盆栽,下面果然依旧静静躺着把钥匙。 “你怎么每次都忘带钥匙啊?” 恋爱时,自己常常因为没带钥匙而可怜地蹲在门口等他。 终于有一天,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左永邦拉住她,指着门口的盆栽。 “记住了,下次再忘带钥匙,我在这下面藏了把钥匙。” 钥匙静静地躺在面前。 米琪手颤抖着伸向钥匙,拿起来,转头看着门,不知道要不要去开。 这时,身后电梯门打开,左永邦的脚步声朝她走近。 米琪吓了一跳,连忙把钥匙塞回去,把盆栽移回原处,快速躲到走廊另一处转角,大气也不敢喘。 左永邦从电梯口走到门口,刚要掏钥匙开门,突然侧着头,探究地看着边上的盆栽。然后,他走过去看,盆栽灰尘的痕迹表示刚刚被人移开过。 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左永邦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到走廊转角处,安静地看着米琪。 米琪低着头一言不发。 两人如静止的画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但又好像什么话都在空气中交流完了。 左永邦拿出钥匙打开门,米琪默默地跟在后面。 进了屋,米琪坐在沙发上,物是人非,局促不安。此时此景,已不是当年的角色,但新的角色如何扮演,米琪有些不知所措。 左永邦端着茶朝她走过来。 “你就这么来了?也没请假?” “没有。”米琪笑笑,“我跟公司说出去见个客户。” “那你早点回去,这种谎很容易被戳穿。” 米琪笑着点点头,又没有话说了。 “你的手,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左永邦笑笑,突然警觉起来,“你听谁说的?” “没有,就是看你没来……” “喔,你那个小男孩儿没事吧?帮我去跟他说声不好意思。” 米琪笑笑,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尴尬。 “其实看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挺高兴的。”左永邦突然说。 “是啊,你以前不是老嫌我没出息吗?” “是啊,可能……可能真的是好事吧,”苦笑着,左永邦点点头,“可能我们分开对你来说真的是好事。” 笑了笑,没有说话,米琪突然拎起包,“行啦,我该走啦。” 往门外走着,背后传来他的声音,“昨天……不好意思,以后再也不会了。” 转头,米琪无奈地对他笑笑,又摇摇头。 左永邦呆呆地看着米琪慢慢走出门,关上门,怔怔地坐在椅子上。 不知坐了多久,左永邦突然跳起身,冲出门。 一打开门,看到米琪正蹲坐在走廊里,哭得不能自己,浑身颤抖着。 一看到左永邦,米琪马上抹了一下脸,站起来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左永邦冲上去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在怀里。 被左永邦抱着,米琪只是哭着。 “我好想你,”听见他对她说,“我每天都见到你,但比以前每一天都想你。” “我也是。”她也哭着,没出息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左永邦公司,前台秘书正在发花痴。在电脑博客上,不断用巨大的粉色字体写着:“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就像左永邦料不到她一样,她也料不到,此时另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地收复了失地。她还以为已经得逞,一边用粉红色BlingBling的字体写着博客,一边不耐烦地接起边上不断响着的电话。 “喂?!” “喂……小美啊?” 这时,米琪已经搂着左永邦在商业街逛着,一边打电话请假。 “我现在在陪那个客户啊!没办法,他一定要我陪他出来给他老婆挑礼物,你跟老板说一声吧。这个客户我们得罪不起啊,好,就这样啊,拜拜。” 挂了电话,左永邦在旁边欣赏地看着她。 “干吗?” “现在撒谎撒得很溜嘛,”左永邦欣赏地看着她,“你也开始懂得圆滑地处理关系了。” “是吗?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好事啊,你以前就是性子太直,什么都直来直去,有时候明明可以用技巧解决的事情非要捅得一团糟。” “喔……是吗……”米琪望着他,邪恶地笑起来,“不过,我不太算说谎啊,那个客户是要求过我陪他去给她老婆挑礼物啊。” “啊?” 米琪举起三根手指,“三次。” 望着左永邦呆呆的眼神,米琪如数家珍地说起来…… “要我陪他去给她老婆挑礼物呢,一来可以表现出他是个有老婆的人,会为家庭负责,这样的要求听起来充满爱心,我又不能回绝。但其实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和我多接触,即便以后真的把我搞到了,也可以跟我说,我是有老婆的人啊,你早就知道啊……切……不就这点把戏吗,谁还看不出这个……” 米琪轻蔑地笑了笑,换来了左永邦惊喜的眼光。 “你真的有点让我刮目相看了。” “多谢栽培,都是被你启蒙出来的。” “……” “你的手还疼吗?手拉伤了就在家里休息啊,干吗一定要拉我出来啊?” “我是个病人啊,病人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身边有一个这样的美女,对我恢复身心健康比较好……”左永邦晃着手走来走去,突然转过头,骄傲地说道,“而且现在躺在床上,哪怕上街转转都不行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你是说那个小男孩儿吧?”米琪看着他,“他和我没什么关系。” 左永邦困惑起来。 “是啊,我们不是有过一个DM要做,和他们广告公司合作过一次吗?他和我在外面吃过一次饭,聊过一次工作,连了MSN说过几句。他就对别人说我是他女朋友,还一起约会,我有什么办法。”米琪笑了笑,“这种事,笑笑算了。” “那你那天也不管我死活,跟着他下楼算什么?” “你那个胜利劲儿我还管你死活啊!”米琪惊讶地看着他,“人家是被你打了啊,虽然是他先无理,但我总要去和他打声招呼吧。我跟他说,以后不要到我公司来捣乱,我们几乎连朋友都算不上……” 左永邦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人默默地向前走着。 生活……真美好啊! “这么说,你现在是单身啊?”左永邦转过头,突然微笑着问。 “目前来说是。”米琪也微笑地看着他。 突然,左永邦牵住她的手,“那现在呢?” “现在也还是。” 大街上,左永邦突然一把抱住她,“那现在呢?”突然手一阵剧痛,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米琪双手反绞,背了过去,“哎呀,疼疼疼……” “不好意思告诉你,”米琪微笑地看着左永邦,“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还参加了柔道训练班……” 真是全方位的提升啊!看来为了复仇,不管目的是否达成,至少在努力的过程中,对方的段位蹭蹭上涨。左永邦几乎开始觉得自己要配不上她了,但被这种自己配不上的人挽着的感觉真好啊——这是实话,虽然显得很贱,但确实是实话——总比配不上自己的人死乞白赖地挽着自己好。左永邦一想到前台秘书,就开始头皮发麻——她总归是个灾难,但灾难在还没正式成为灾难前,先称之为隐患比较好,万一不爆发呢?左永邦鸵鸟似的想着,这件事就这么露水无痕地过去就好了。 好像有点异想天开了。 但不管怎么样…… 先享受当下吧。 左永邦尽力不去想前台秘书,尽力说服自己,地球上压根没这个人。他带着米琪逛了一天街,两个人之间的感觉仿佛冬眠结束的熊一般,又缓缓苏醒过来。又因为睡了一觉,他比以前更加生机勃勃。晚上,米琪又陪着左永邦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饮料和面包,帮他拎着大袋小袋的往楼里走。 “事先跟你声明啊,”米琪一边走一边说,“我是看你手不好,帮你一起拎上去。上去了我就走,不要和我啰里啰唆。” “知道知道,我哪儿敢啊!” “哼,谅你也不敢……” 两人一边拌着情侣典型的嘴,一边甜蜜地朝左永邦家走。走到五十米开外,老天让他开了眼,好像红外线一般,远远扫在大楼门口,一个人伫立在那里。 其身姿,轮廓,身材的曲线…… 自己昨天刚刚测量过…… 这个人…… 在地球上确实存在啊! 左永邦仿佛从一个噩梦醒来,还来不及庆幸,就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更大的噩梦,他连忙抓起米琪的手。 “啊啊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啊?怎么了?” “顾小白和罗书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次痛改前非,和你重新在一起,我怎么也得带你过去给他们看看啊。” “谁和你重新在一起了啊?” “那就更得看了!这种奇迹对我来说,如果第二天就没了,很容易变成幻觉的。我会怀疑自己,今天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如果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作证,我以后伤感地回忆起来,也好有个证据……” 不由分说地,左永邦拽着米琪就走。 “你什么时候这么重视友情啦?!” “在没有你的日子里,他们是陪我最多的……” 左永邦一边奔蹿着,一边胡乱解释。 “对不起,亲爱的小美,或许我该说敬爱的小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是一个错误,或者说,是我一个人在冲动之下犯的错误。虽然你让我感觉到了一个女人能带给一个男人最美好的感觉,但是我一直是把你当做最友爱的同事来看待的。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我们之前的关系,全是我的错,在这里真挚地向你说道歉。你永远的好友和同事——左永邦” 深夜,左永邦送米琪回家后,一个人回到家——秘书也不在了——在电脑前抓耳挠腮地措辞,感受到几十年来没感受过的写论文的感觉。 写完后,他还发给顾小白批阅。 “喂?!你帮我看看呀,这信到底怎么样啊?” 左永邦料顾小白也没睡,连忙发给顾小白审核。 顾小白这种好事之徒对此当然不会放过,兴致勃勃地看完。 “诚意是够了,问题是你干吗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头上啊?明明是她乘人之危,强xx了你,你还拼命道歉,这算什么啊?”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吗?”左永邦在电话那头双脚跳,“我说她强xx我谁信啊,而且我和米琪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把错全赖我一个人身上,至少她心理上还过得去一点。” “会吗?” “不会也只好祈祷老天保佑会啦!女孩子嘛,我总得先考虑她自尊心吧?” 挂了电话,左永邦求神拜佛,恨不得一边做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手势,一边把Email发了出去。 但密教咒语终究没有战胜西方真理,墨菲定律特别眷顾左永邦。第二天,秘书看着电脑上的Email,然后鼠标上移,移到回复键,静止了一会儿,慢慢移开,移到“转发”键。 公司同事栏,一个个打钩,然后鼠标移到转发键盘上,按下。 与此同时,写字楼电梯里,米琪和左永邦站在一堆同事中,米琪面带幸福的微笑。左永邦仰着头,嘴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求雨。 同事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前台秘书朝他们一个个打招呼,点头微笑。 米琪微笑着进来,点头走入办公区。 后面左永邦也进来,心里打鼓,看着前台秘书,脸上尴尬的微笑。 倒是秘书自己,开朗热情地对他笑容满面。 放下心来,左永邦底气十足地走进办公区。 走进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与此同时,办公区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一个个动听悦耳的提示声。一个框跳出来,“您有一封新邮件。” 听着四周电脑上到处发出叮的一声,打开自己的电脑,什么都没有,左永邦脸上还很失落。 远远地看见,米琪从座位上站起,朝左永邦走来,他还毫无知觉。 “左总,现在有没有事?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米琪对着他温柔地笑起来。 “怎么啦?这就想我啦?” 左永邦被米琪带到那天米琪叫性骚扰的过道,望望四周,不禁感慨万千。 “真没想到啊,昨天就在这儿,你还说我性骚扰你呢。不过就一天的时间,看看周围,啧啧,连风景都感觉不一样了。” 左永邦自顾自地说着,美着。 然后,他胸口一阵剧痛。 依稀记得,对面的人对他恭敬地做了一个空手道的鞠躬动作。 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飞了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啦?” 飞在半空的左永邦…… 痴痴地想着……

我们往往都会借着一些名义去做另一些事情,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不管是卑劣还是高尚,这个世界实在太忙,忙到我们忘了去问自己,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当这样的美好来到面前,是习惯性地逃开,还是鼓起勇气,告诉她:虽然我很害怕,但从一开始,我就很真心? 窗外,蝉鸣的声音在宣告夏天快结束,秋天快来了。 屋子里,顾小白坐在电脑前,拿面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镜子啊镜子,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最帅……” 一翻转镜子,镜子后面写着“顾小白”三个字。 “太直接了吧……” 看着镜子,顾小白羞涩地笑起来。 “镜子啊镜子,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最帅……” 再一次……脸红了。 这下满意了,振作一下精神,打算开始工作。 “你每天就这么自己跟自己玩儿的?”罗书全坐在后面的沙发上,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地问,“好玩吗?” “啊?” “啊个屁啊!你是一作家!又不是男妓!一天问自己一百遍这个世界上谁最帅干吗?” 这个好脾气的男人也忍不住叫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顾小白转过头来,细心解释,“这叫自我催眠疗法。每天这么问一问,精神百倍,工作起来也特别有干劲儿啦。” “……” “而且,话说回来,我每天注意一下自己形象怎么啦?”顾小白盯着他,好像盯着歧视自己的异端人士,“是不是在你眼睛里,作家都是那种蓬头垢面,穿得跟乞丐似的,见人就躲,整天神经兮兮的社会边缘分子?” “你以为你不神经?” “我这叫对自己严格要求。” 顾小白转过头,拿起镜子朗诵,“镜子啊镜子,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谁最嫉妒我的美貌……” 正打算把镜子转向罗书全,罗书全已经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你自己一个人慢慢玩吧,不陪你玩了。” AMY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也把实情相告,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隔阂,这一阵正在心情愉快地筹备婚礼。罗书全是出于晒幸福的心情上来和顾小白待一会儿的,但实在受不了这么精神错乱的家伙了,正要往门外走去。 拉开门,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转过头,顾小白的镜子里也倒影出了那个人…… 看到他拿镜子的手都僵硬在那里。 罗书全再度转过头,对着面前的人笑了笑,“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莫小闵也笑了起来。 莫小闵来找顾小白,也不直说有什么事,就说下去喝一杯再说。顾小白心情怪异,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罗书全也拉了下去,莫小闵也不以为意。三个人到了楼下的茶餐厅,找了座位,莫小闵叫了两声服务生,没人理睬,就起身自己过去叫了。 “你拉着我来干吗?”罗书全趁机对顾小白说。 “我怎么知道她找我什么事啊,”顾小白说,“有你在,我进退比较有余地。” “比如呢?” “比如她来问我借钱,我就说钱全借给你了,你就马上点头。” “你替我想得真周到,那万一她是来找你复合呢?” “这……不太可能吧?”顾小白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看她急成这个样子,找我复合也不用这么急吧,我又不是明天就死。” 可心里还是这么希望的吧,虽然顾小白嘴上非常骄傲地表现出不在乎。 罗书全看着顾小白,正想再酝酿点什么嘲讽话来损他。远远地,莫小闵走了过来,走到他们俩面前坐下,冲着顾小白,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好像不想再斟酌了。 “我快活不下去了……”莫小闵说出了一句又艰难又仿佛脱口而出的话。 顾小白愣愣地看着她,“什……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圈子好像突然把我抛弃了一样。三个月,一条平面也没有,一条广告也没有,一个找上门的电视剧角色也没有。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把我忘光了,怎么回事呢?” 莫小闵困惑地望着顾小白,她遭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困境…… 这是她从百货公司辞职时没有预料过的困境。 那时,她还以为自己被幸运之神眷顾,从此在演艺道路上飞奔呢。 “我……我也没办法……”顾小白也呆呆地看着她,“我现在写的一个戏的角色都已经定了,我想建议也没办法啊。” 我实在爱莫能助,即使面前是我现在仍旧喜爱着的人,我也只能这么看着她。 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哀。 “我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啊。”边上的罗书全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插口道。 “那就不要说!” 顾小白转头凶巴巴地看着他,转而又慈祥起来,“说吧,逗你玩呢。” 罗书全刚要说…… “你敢说!!!” “……” “还是逗你玩儿呢,快说吧。” “他最近怎么了?”莫小闵目瞪口呆地看着罗书全。 “不是最近,和你分手后他一直这样……”罗书全飞快地说完,转头对着顾小白,一边回忆一边讲,“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准不准。我记得AMY有次跟我无意中说起过,她店里一直有个常客,好像是个什么……独立电影制片人?是这样讲的吧?国外回来的,一直在做什么独立制作,AMY还问过我,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呢……” 罗书全说完,转头不确信地看着莫小闵,“可能……认识了能有点什么机会吧?” “你怎么从来没提过?”顾小白问。 “因为你一直是接单做的呀,独立电影这种东西,是要你先有自己原创的剧本吧?你哪有这个出息呀?” 顾小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好像被人窥破了什么秘密一般。 “这个……我还真的是有呢……” 让罗书全意外的是,顾小白还确实真有一个从未给人看过、也未跟人提起过的原创剧本。“大概是出于羞涩吧?”莫小闵惴惴不安地走后,罗书全跟着顾小白上楼,顾小白从里屋拿出一叠纸来的时候,罗书全这样想道。 “哪……”顾小白把那叠破纸递给罗书全,说,“这是莫小闵和我分手后,我悲痛欲绝之下什么也干不了,情景喜剧那是不可能写了,就写了一个这个,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上面。” 罗书全接过翻了翻。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啊,看了就头疼。 “主要是讲什么?” “讲一个人全家死光光的故事。”顾小白干脆地说。 望着罗书全一脸囧相,顾小白细心解释起来,“一个人因为和男朋友分手,接下来发生了一连串的倒霉事件,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光光,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特迷茫,特无助,老惨了……” 这大概是顾小白最真实的心情写照吧?“你怎么那么恶毒啊?”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顾小白坦然道,“不过现在不同了,女主角在生活中的确太惨了,作为诅咒者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快打电话联系那个什么制片人吧!” 罗书全盯着顾小白的脸看了一会儿,顾小白毫无心虚愧疚,坦然面对。罗书全终于败给这个精神错乱的男人,悻悻地拿起电话拨给AMY,从AMY那里要到了那个制片人的联系方法。 “喏……”罗书全抄了张纸条递给顾小白,“这是那个人的电话,AMY跟她已经说过了,你直接和她联系就行了。” “珊莉……”顾小白接过纸条喃喃道,“男的女的?” “不知道,听名字,女的吧?” “谁知道,人妖呢?” “你怎么那么无聊啊!每天!” 罗书全看着顾小白在一边记电话号码,按进手机通讯录。 “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给她啊?” “一会儿。然后约晚上吧。” “那你还在这儿跟我贫?”罗书全惊道,“赶紧去把你剧本好好调整一下,然后一会儿好拿出去给别人看啊。” “哪儿有那么快,你懂不懂啊?”顾小白不屑地说,“这种事一上手都是没谱的,男的女的都不知道,当然一上来大家都客气客气,了解了解……”顾小白模拟了一下即将发生的情景,摇头晃脑地说起来,“你以前做什么的啊,以后什么打算啊。彼此了解,那都是务虚的。第二拨才能谈正事,怎么这点社交常识都没有呢?” “这跟社交常识没关系啊,问题是你这么耗着,莫小闵就死啦!” “那就让她死吧。”顾小白恨恨道。 尽管如此,顾小白还是慎重地打了电话,用一种罗书全从来没见识过的语气——礼貌、淡定、成熟,这些在他日常生活中统统见不到的东西——和对方约了时间。对方果然是个女的,不过听声音也听不出年纪。打完电话后,顾小白皱着眉头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罗书全在后面看着。 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紧张、正经八百的烦躁不安呢。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行不行?”终于,顾小白走出屋来,一身黑色西装,一边整理着衬衫领子一边问罗书全。 “行啦,差不多就可以啦,你以为去见总理啊?” 两人默默地站着互相对视了一会儿,默契地同时走出门。顾小白关上门,“你说如果莫小闵知道我为了她干这种没钱没谱的事,是不是得感动羞愧得自杀啊?” “说明你还深深地爱着她嘛。” “我不去了。”顾小白转身,挠着墙,像发春的猫一样发出凄厉哀婉的声音。 “撒什么娇嘛。” 罗书全强忍着胃里翻腾的呕吐感,把扭捏不停的顾小白从楼上拽下来,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看着顾小白手刨脚蹬,出租车消逝在车流中,罗书全大有穷苦人家卖女儿的幻觉。 两个小时后,罗书全接到顾小白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激动万分。 “喂?你在哪儿呢?” “我在和左永邦喝酒呢。” “嗯?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左永邦自从因为米琪辞职后,一直没找到称心的工作。这天看罗书全也闲着,就把他约到新天地喝啤酒。两人正在感慨女人是怎样改变男人生命轨迹的。 “我因为重新遇到米琪变得这么潦倒,你因为重新遇到AMY变得要结婚了,世上的事还真不好说呢……” 左永邦喝着酒,正大发感慨呢。 “好好好,你们别散啊,千万别散,我来找你们。” 说着,电话那头,顾小白猛地就把电话挂了。 半个小时后,顾小白风尘仆仆地赶来,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活像刚从诺贝尔颁奖礼上逃亡过来。见到罗书全和左永邦,顾小白话也没说上一句,拎起罗书全面前的啤酒,咕嘟咕嘟就干掉半瓶,然后放下瓶子,愣愣地望着左永邦。左永邦刚要说话,顾小白又把他面前的啤酒拿起来,一口气干完。 两个人……都有些凌乱了。 “出事了……”顾小白喘了半天气,终于缓过来,看着两人,一字字道。 “啊?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别复读机了,”左永邦道,“赶紧说,怎么了。” “好大好大的事。” 左永邦看了看罗书全,“咱们走吧!” 两人刚起身,顾小白连忙把两人拽下来。 “我不是刚才去见那个什么制片人吗?”顾小白又镇定了一会儿,带着电台播报领导人辞世的沉痛语气说道,“话说我用优雅的姿势下了出租车,衣冠楚楚地走向餐厅,用我修长有力的手拉开了门……” 罗书全和左永邦同时站起来。 “行行,我拣重要的说。” “我找了一圈,没找着,正要打电话……” 约定的餐厅是茂名路上一家叫做1931的地方,顾小白进去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了。琉璃灯光下觥筹交错,夹杂着老式唱机里周璇的歌声。顾小白一下子头脑发懵,根本不知道此时此景到底是在哪里,自己是在干吗。 约定的人也找不着,顾小白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了对方的电话,几乎就在同时,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响起了电话铃声。 顾小白转过头,和桌上的那个人四目相对…… 那人看着他,礼貌地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近四十岁的女人,岁月仿佛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平添了货真价实的女人的风韵,镶嵌在精致的五官里。五官中任何一官拿出来都可以当做标准楷模,按说这样精致标准的五官结合在一起只会死板,可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又让顾小白屏息。 成熟与童稚,优雅与狂野,庄重与风情,世故与纯情,以一种鬼斧神工般的魔力结合在一起,偏偏又显得那么安静…… 这是一个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有前仆后继的男人甘愿为之肝脑涂地的女人…… 她,笑着望着他。 顾小白坐下来,礼貌地向她问好。这个叫珊莉的女人和他握了握手,两人笑着,坐下来开始聊天。 歌声……在周身缭绕着…… 好像美人鱼的歌唱…… 一下子置身于一个异次元空间里…… “她三年前和老公离婚。”顾小白说明,“从美国回来,现在一个人在上海,主要从事一些独立电影投资方面的事情。我也弄不懂太细节的东西,大致上就是发掘国内的人才,给他们机会拍片,然后卖片给海外,主要是这种事情,双方牵线这种。” 顾小白看着罗书全说。 “那不是很好吗?谈得怎么样?” “没谈细节,今天就是她介绍一下她那边的情况,我介绍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那到底谈得怎么样?” “好,”顾小白深呼吸了一口,“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不是很好吗?”左永邦说,“事情也解决了,再让他们上三瓶啤酒行不?” “不是,”顾小白摇了摇头,“你们没听懂我的意思,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两个人……的确听不懂。 “虽然我们全程都很礼貌,很寒暄,甚至很客气地在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顾小白又定定地发了一会儿愣,“她对我有好感。” “什么好感?”左永邦问。 “那方面的好感。” “我信。”罗书全真诚地点头,“你幻觉高手嘛,每天各种幻觉,你靠幻觉活下去的。”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顾小白急了,“我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一个女人对你有没有好感这还感觉不出来?” “你怎么感觉的?”左永邦也好奇起来。 “两个陌生人交谈,”顾小白张开手,活活扩张出一个虚拟空间,“总归会有话语空当吧?一个人话头结束了,另一个人话头还没起来,这个时候双方往往都会很尴尬,拼命找话说。”顾小白摇摇头,“但是刚才,我和她之间完全没这种感觉。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有好几次,好几秒的时间里,我们都在互相凝视,你们懂我意思吗?互相凝视哎!她连避都没避我眼睛。” 两个人确实互相凝视了好几次。 “两个人肯定心里同时都在想……”罗书全说,“这顿饭谁买单……” “操!老子走了!” 两人连忙拉住他,“啊,行行行,我们信,我们信。”顾小白重新坐下来,“你来找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个事?” “是啊,啊,不然呢?”顾小白茫然地看着他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喔,对了,我来找你们是……我要不要从这个角度切入啊?” “什么角度?切什么?什么入?”罗书全摸不着头脑。 “你自己觉得呢?”左永邦已经和顾小白聊上了。 “有风险,”顾小白沉吟道,“但也不是不可行。” “我也觉得。”左永邦说。 “我靠!你们都没把我当人是不是?!我都说了我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罗书全悲愤死了。 “顾小白的意思是……”左永邦看着罗书全,细心解释,“既然那个女人对他有好感,那方面的好感,他是不是要从这个角度去切入、进展这件事情,明白了吗?” 罗书全愣了半天,恍然大悟,“啊?你真要卖身啊?!” “你才卖身呢!”顾小白冲着他喊。 “怎么不是卖身呢?这还不是卖身吗?”罗书全激动地说,“你们是工作上的关系,完全职业角度,你现在打算出卖色相,那不是卖身是什么?” “你懂不懂什么叫卖身?卖身我这会儿还在这儿?我已经在给她开发票了……” “不是卖身那也是小白脸啊。” “我真懒得跟你说了。” “我倒是有点不太同意你的看法,”左永邦看着罗书全,“喔,凭什么女人就可以什么都不会,凭着一张脸从小到大到处吃得开,谁见谁给机会?喔,顾小白自己有本事,就是因为长得好点儿,长得好点儿还不行啊?非得自己毁容去谈事儿啊?” “这顿我请了。”顾小白小声对左永邦说。 “下顿也你请。”左永邦也小声回应。 “没问题。” 罗书全还没反应过来,左永邦继续开导他。 “是吧?你说是不是,我们从小到大见过多少女人,脑子里一泡屎,就是因为长得好看,身材好,胸大,屁股翘,一辈子没吃过苦,谁见都跟奶奶似的供着。她们自己也觉得理所应当,整个地球都觉得理所应当,漂亮嘛。凭什么啊?!喔?凭什么男人不行啊?!” “我怎么开始觉得你有点在骂我啊?” “别打岔,我在跟他说呢。”左永邦不理顾小白,“喔,男人,长得好点儿,又有本事,双管齐下,那还有罪啦?” “切,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罗书全冷笑着反击,“好,就算现在人家喜欢他,但顾小白是为了莫小闵要利用人家喜欢他,”他看着顾小白,“这算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觉得不无耻就行。” “……” “什么喜欢不喜欢,这种东西迟早要消亡的嘛。”左永邦不以为然,“爱情这东西又是跟谁都可以培养的,可你跟谁一见钟情也培养不出几百万美金啊。”左永邦转过头对顾小白,“重要的是什么啊……做一切事情的秘诀是什么——你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找准了,拣最近的一条路走。就这么简单,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顾小白看看罗书全,看看左永邦,内心……挣扎起来…… 这是他认识珊莉的第一天,他已经在考虑、在犹豫要不要做小白脸…… 眼前,突然出现莫小闵的身影。 “我决定了。”过了一会儿,顾小白睁开眼说。 此时,在罗书全家里,莫小闵正在深刻后悔。连续几十天接不到任何一份工作,脑子一热就去找前男友求助了。事后想想,他凭什么帮我呀,他和我是什么关系呀?莫小闵心想。 “就凭你还喜欢他,他也还喜欢你啊。”AMY坐在边上,一语中的。 莫小闵看着AMY,慢慢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小闵没勇气再打电话给顾小白,顾小白也没再打电话给她。借莫小闵十个脑袋统统打破,她也想不到,此时顾小白正在为了她做小白脸。他频繁地约会珊莉,也没什么正经事谈,就是纯聊天。有时候陪她逛逛街,买买衣服。两人心照不宣的什么也没提,也不提工作。但珊莉也开始偶尔主动联系顾小白,也是不提工作,纯逛街,聊天。 事情……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你之前为什么离婚啊?” 半个月后的一天,两人逛完,在边上的仙踪林坐着,顾小白托着腮一边卖萌一边问珊莉。 “咳,”珊莉猝不及防,愣了愣,“你管得还挺多。” “咳,就没事儿关心关心你,免得将来重蹈覆辙。” 珊莉迎视他的眼神。 “重蹈谁的覆辙啊?” “爱谁谁的。” 珊莉看了一会儿顾小白,吸了口气,笑了笑,“可能是我这个人天生不适合结婚吧。在美国,基本上结了婚的女人很少出来工作的。在家带孩子,她们自己也觉得很正常,主流社会也觉得家庭妇女是一门值得尊敬的职业。《DesperateHousewives》看过吗?《绝望主妇》?” 说到这里,珊莉看着顾小白,嘴角微微一笑。 “就是那种,偏偏我又是天生不安分的人。我不认同女人结了婚就要相夫教子,自己以前的理想,追求,抱负,全没了。那可不就矛盾了吗?” “嗯……” “全天下几乎所有没结婚的女人都觉得……婚姻是归宿。”珊莉沧桑地笑了笑,“可谁也没想到,婚姻其实只是一个开始。只不过是前半条路走到头了,后半条路才刚刚开始。有的女人觉得所有前半条路的折腾,都是为了后半条路的开始;有的女人觉得后半条路压根没办法往前走,寸步难行。很不幸,我是后一种。” “哦?但是对我来说倒很幸运。”顾小白眨眼睛。 “喔?为什么?” “你要是还在走后半条路,我就没路可走了。” 珊莉猛地抬起眼,看着顾小白。 迎视着她的眼神,顾小白本来还在斯文地微笑,眼睛里嗤嗤放电。突然也不知道怎么了,微笑渐渐狼狈起来,移开视线…… 眼中……充满恐惧。 在路口和珊莉告别,顾小白连滚带爬地逃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惊恐得都快疯了。他本来是抱着一颗挑逗的心和珊莉交往的。在顾小白的概念里,“泡”和“挑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泡就是追,不排除步步紧逼,死缠烂打,是作为追求的目的来实现的。而挑逗就微妙得多,如果总结起来说,就是先把你挑过来……然后逗你玩儿——这是一种毫无心理负担,就像技艺高超的琴手弹奏琵琶一样的事情。快慢有致,急缓有致,快如疾风骤雨,慢似春雪消融,看似大珠小珠,叮叮咚咚,观者无不心折。但作为演奏者本身,是一种技巧展现的行为。怎么展示着展示着,连对方的眼神都不敢看了呢? 明明一开始,还互相凝视了好几秒呢…… 回顾珊莉刚才看他的眼神……顾小白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是在家里练过的吧? 像京剧演员或者暗器高手般盯着空中飞舞的苍蝇一样,练过的吧? 顾小白恨恨地,恶意地揣测起来…… 回到家,没想到莫小闵等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莫小闵这几天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合适。她是不知道顾小白已经开展了充分的行动,但单就当天她的要求本身,就让她心里充满了思想负担。她是来要求顾小白把这个要求给忘掉的。 “看着我的眼睛!” 没想到,顾小白让她一进门,就提出了这样怪异的要求…… “啊?” “别废话,看着我的眼睛!”顾小白恶狠狠地道。 作为和资深精神病顾小白交往过的女友,似乎已经练就了面对怎样奇怪的请求都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莫小闵虽然心中十万个为什么,但还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顾小白。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对面的男人还在这样凝视着自己…… 但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 自己还在爱着他啊,还在爱着这样的一个男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一种酸楚感从莫小闵心中升起,好像从周身毛孔中涌现出来的酸楚,积蓄在莫小闵的眼眶中,化为雾气般的视界。莫小闵摇摇头,强笑了一下,转身夺门而出。 留下顾小白一个人稀奇地看着她的背影。 珊莉真是一个高手啊…… 顾小白不由得……这样怔怔地想着。 “你们知道吗?她带上门的时候,我的肝儿都在颤。” 第二个星期,三个男人又聚在一起,喝着啤酒。顾小白望着天,苦恼地说。 “说明你还是很爱她啊!” 左永邦最近真的是很无聊,简直是随叫随到的杰出代表。 “是啊,谁说不是呢!” “那你就要抓紧行动了啊,那个珊莉那边到底怎么样啦?” “看是敢看她了。”对着灯泡一动不动地练了一个星期的顾小白叹了口气,“她现在也敢看我,我们就这么一起吃了四五次饭,你看我,我看你,你看我,我看你,什么进展也没有,就跟动物世界似的——互相看来看去有什么好看的啦?” “那你得抓紧行动啊!” 左永邦好像一个退隐的高手见到初出茅庐的江湖小子和敌人大战了三千回合还不分胜负,心急得仿佛要匿名参战。 “我怎么行动啊?”顾小白叫,“我以前都是依照步骤一步步来的,你要先在我的眼神中败下阵去,我才心里有谱牵你的手。你小手一挣扎,我紧紧拽住,你不挣扎了,乖了,我才敢抱你。胡乱瞎来要吃耳光的——问题是她现在面对我淫威的眼神丝毫不畏惧啊!就跟江姐似的,我怎么敢再下一步啊?白板对死。” “你可以把她眼珠挖出来啊。”罗书全本来一直在冷笑,这时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说你这位同志怎么老是针对我呢!”顾小白怒道,“我能把她眼珠挖出来吗?啊?我能把她眼珠挖出来,然后请她看剧本吗?” “我觉得你……”左永邦沉默了半天,“是不是有点自己先乱了阵脚啊?” “怎么讲?” “你先得搞清楚自己想要干吗,为了莫小闵,你愿意献身,这是肯定的。但你到底搞没搞清楚,你到底想和那个珊莉怎么样,发展到哪种地步,哪个类型?是豁出去跟她谈场恋爱呢,还是一夜情就行了?这定位不同,做法也不一样啊。” “哎哟!”顾小白呆呆地看着他,“这我还真没想到,你一语惊醒我梦中人,吓得我屁滚尿流失了魂……这是心的呼唤……这是爱的奉献……” 见到顾小白又有精神错乱的先兆了,左永邦咳嗽两声。 “我来给你出个主意吧,她比你大吧?” “是啊。” “大几岁?” “大一二三四……”顾小白掰着手指,突然惊恐地叫起来,“七岁……大七岁啊!” “所以,你完全策略性失误。”左永邦望着边上流沙般走过的男男女女…… 这些在情海中颠簸的男女啊……都是在游泳中学会游泳的…… “大七岁的女人你怎么能和她玩平等游戏呢,只有白板对死啊。” “那……照你说呢?” “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是做小白脸啊!小白脸是什么概念?”左永邦惘然转过头,带着一种绝顶高手特有的神情一字字道,“装柔弱……唤起她的母性!” “你打电话给她,什么也不要说,在那里沉默,她一定会问你怎么了,然后你就特受伤地说,能陪我出来坐会儿吗,就是陪陪我。” 耳中回荡着左永邦的教训,第二天顾小白又约了珊莉,在一个空旷舒适的餐厅,订了一个午后阳光温馨撒进来的包厢。 “环境一定要找那种开放式的,让她不要产生紧张感,但同时又有封闭小空间的那种。” 顾小白练了一下午的沉痛表情,走进包厢时,珊莉已经坐在那里了。 “到了那里,她一定会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什么话也不要说,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或者看着她,就像看到一团空气。” 顾小白撑起微笑,看着珊莉,像死了老爸的蒙娜丽莎。 “怎么了?匆匆忙忙把我叫出来?”珊莉果然关切地问起来。 “没事。” 顾小白坐在珊莉对面,眼神发空,三秒后突然想起似的,尴尬地笑了笑。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啊?” “如果她本来对你就有好感,这个时候她基本上已经开始乱猜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借了高利贷被人追杀了,还是家里死了亲戚?但不管她怎么问,你都特空虚地摇头。” 左永邦附体下的顾小白空虚地摇了摇头。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想和你坐坐。” 珊莉担忧地看着顾小白。顾小白笑笑,低下头去。 “然后,你对她说……” “我可以靠在你腿上躺一会儿吗?”顾小白突然抬起头来,眼光中盈盈闪闪,轻声道。 “啊?!” 珊莉呆呆地望着他。 “是啊,这算啥路数?”在酒吧里,顾小白带着和珊莉一样惊呆的表情看着左永邦。 “柔弱小绵羊啊!”左永邦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那种女强人,你跟她拼气场没用的。你要柔化她,只好自己先把自己柔弱了,装无辜特受伤的范儿……但是你死也不能说到底为什么,你出什么事了,就看她答应不答应,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她答应,事情就成功一半了。” “如果不答应呢?” “那你基本上就没戏了。”左永邦摊摊手,叹口气,“你跟她拼实力你罩不住她的,她需要那种比她气场更强大的男人,全方位的笼罩。但真的面对那种男人,她出于本能又会逃,所以这种纠结拧巴劲儿只好用装可怜的路数啦!” 顾小白呆呆地望着左永邦,好像杨过望着那只雕。 “没事……”餐厅里,断了一只手臂的杨过望着珊莉,苦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怎么啦你到底?” “没事,这么突然把你叫出来,没事,不好意思。” 顾小白没头没脑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回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珊莉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拉住他,把他拉回座位边。 “我只是想在你腿上躺一会儿……” 顾小白眼神放空,瞪视着面前的空气。 看空气果然轻松多啦! 顾小白心里庆幸地想。 “呃……”边上突然传来声音,“好吧。” 顾小白转头看着她,突然万分凄楚地慢慢软倒,躺在珊莉腿上。珊莉紧张得浑身僵硬。 “如果到了这一步,是最关键的!记住!千万不要乱摸!乖乖地躺着,就像受伤无助的小绵羊……” “那……那然后呢?” “然后你就开始问各种乱七八糟虚幻的问题,”左永邦说,“人生的意义啊,空虚的人生啊……什么抽象问什么,她这个时候一定懵了,肯定想尽办法来回答你,安慰你。”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顾小白痴痴地躺在珊莉腿上,望着阳光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喃喃地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整天忙忙碌碌的,忙活来忙活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那怎么样也得活着呀。” 上方的声音有一些……慌乱呢…… “可是活着又怎么样呢?得到的终究会失去……” “你不能这么想啊,人虽然怎么样都要死,但就是要活着,要找有意义的事情来做……” “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 “有很多啊,你小时候的理想啊,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到了这个阶段,顾小白也烦了,瞪着眼问左永邦,“这么车轱辘话说来说去……” “不不,关键不是这些话,”左永邦摇头,“是你要打动她,让她发自内心的开始怜爱你,觉得要保护你。记住,这个时候你只能死撑,标志性的动作就是她会不会开始摸你的头发。如果会,就彻底成功了!你马上抓起她的手就走,如果不会,你就乖乖再坐起来吧。” 原来……是要摸头发呀…… 为此……昨天洗了两遍呢…… “你真的不能这么想,”珊莉说,“你才三十啊,这么下去你以后还怎么过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过,好像过不过都无所谓……” “别傻了。” 上面传来的声音充满心疼,那一瞬间,顾小白躺在珊莉的腿上,突然一种劈头盖脸的温润感扑面而来…… 突然……真的是觉得好累呢。 这么多年,颠簸了这么多年,在人群中混迹,为了生活,为了爱别人,也被人爱…… 付出了那么多……从未觉得累。在这个时候,这个瞬间,仿佛这么多年,这么多力气,一下子全被抽走了。 真的……好累。 这么想着的顾小白,自己也不知不觉间,眼眶湿了起来,有一种不知名的液体悄然涌上,滴落了下来。 液体轻声地掉在她的腿上,一摊印渍徐徐扩散了开来。 “乖,别胡思乱想……”光顾着诧异和忍住眼泪的顾小白,浑然没察觉到,珊莉的手已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这样为了生活死磕到现在的她,也是不容易的吧? 这一刻对她来说,也是充满宁静,可以休憩的场所吧? 好想轻吻她的手呢。 突然,顾小白的手机响起来。 珊莉的手仿佛触电般收回来,顾小白也浑身震了一下,连忙坐起身来,掏出手机。 是莫小闵。 那个空间消失了。 “喂?”顾小白连滚带爬地出了包房,急急接起电话。 “小白,别帮我找工作了。” “啊?”一瞬间,顾小白连什么意思都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那边无奈地笑了笑,挂了电话。 顾小白也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一瞬间连身在何处,到底意欲何为都完全困惑起来。 他愣愣地回到包厢,刚要说话。 对面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冰冷的神情,以及比初次见面更加遥远的距离感。 顾小白静静地看着她。 “我还有事,”不知过了多久,珊莉突然拎起包,“先走了。”也没等顾小白的回答,珊莉匆匆地离开包厢,和顾小白擦肩而过的瞬间…… 从未有过的气息弥漫来开,又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一天起,珊莉再也没有联系过顾小白,顾小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再打电话给珊莉,莫小闵更像蒸发在空气里。顾小白又恢复了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在超市里购物、一个人出入小区的生活。偶尔想起,他甚至怀疑这一切彻头彻尾都是自己营造出来的幻觉,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种感觉……只有几秒钟…… 仿佛可以记很久…… 哪怕不是真实存在过。 即便真实发生过,过去了,和没有发生过的幻觉也没有区别吧! “你知道为什么吗?”一个月后的一天,在顾小白家,左永邦说,“因为她发现她已经爱上你了,这段时间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所以自己在那儿纠结呢……” “你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她没接?”望着顾小白呆呆的眼神,左永邦又补了一句。 “就一个,我想她要回的话总会回的,但是她没再回过啊。” “一个就对了,”左永邦点点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逼她,越逼她越逃,她想清楚了会来找你的。” “想清楚什么?” 左永邦抬起头,笑了笑,“耐心点,她如果再来找你,就彻底成了。如果不再找你,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总之她想清楚了。” 顾小白刚要说话,突然边上的手机响了,无意中瞥了一眼。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珊莉”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地震动着。 “小白,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好……”仿佛过了一辈子,顾小白长长地吁了口气。 “明天你就可以把那个剧本给她了。” 看他挂了电话后,左永邦微笑起来。 转眼看一下边上自己的包,顾小白那本全家死光光的剧本就在里面。 “她说要找我谈谈,我怎么知道她要找我谈什么啊?” “她应该还是会找你谈工作,但你应该知道,她这次找你,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谈工作只是幌子。” “那……那我怎么判断呢?” “打扮,”左永邦抬起头,淡淡笑起来,“如果她明天打扮得像少女,或者不管怎么样看起来都比以前小,那就恭喜你了。” 第二天,回想着这一切的顾小白走在赴约的路上,已经浑然不像第一次行刺的凶手,而变成待罪的罪犯。周围的人行色匆匆,神情自若,但为什么我竟然这么忐忑呢,我在忐忑的是什么呢? 顾小白连气都喘不过来。 到了约定的咖啡馆前,顾小白推开门。 第一眼,就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珊莉。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似的,她转过身子。 从未见过的年轻朝气的打扮…… 顾小白的心……陡然剧痛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之前那阵特别忙,就忘了回你电话了。” 恍惚间,看着珊莉笑着站起来,对他说,也听见自己微笑地回应着。 “没关系。” 焦点慢慢清晰起来,珊莉在他面前好像很忙碌的样子,掏出一本东西递给他。 “喔,对了,我这次找你是因为前一阵有一个年轻导演找我投资,给了我一剧本。我看了,但是我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投,所以想你帮我定夺一下。” “啊?” 顾小白呆呆地看着她,对面的珊莉可爱地笑起来。 “啊什么啊?就当你是一普通观众,帮我看一下啊。” 顾小白呆呆地伸手接过,毫无意识地看起来…… 不经意地抬头。 珊莉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里千言万语。 顾小白静静地迎着她的眼神。 两人凝视,很多很多秒。 顾小白再也没有转过头。 珊莉垂下眼帘,化解尴尬般笑了笑,“你慢慢看,我去一下洗手间。” 珊莉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顾小白傻了,马上翻出自己包里的剧本。两个剧本,左右看,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好想抽烟。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能抽烟。”服务员看见他掏出烟,连忙跑过来阻止。 顾小白拿着烟,心乱如麻,恍恍惚惚地走到室外。 阳光好刺眼,他不知道想干什么,不让抽烟啊,打个电话给莫小闵吧。 刚拨出去,又被自己掐断了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刚才这样看着自己,顾小白混乱地想着,心里好像陡然开了一个洞。有一种涟漪般的东西在心底深处涌动,终于以无法阻挡的气势奔流上来…… 好像开了一个泉眼一样,一切洞开了,好像是顾小白期望已久的。 终于连接上了。 剧痛过后,自己感到的只有喜悦…… 不不,不是骗局得逞后的喜悦,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快乐与宁静…… 好像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种感觉……终于毫无通知地推送到自己面前。 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 或许,自己早就爱上她了,第一眼的时候就是了,只不过…… 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都借着那个骗局,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进行下去…… 因为自己还喜欢着莫小闵。 我不知道……我早在第一眼就爱上了珊莉…… 我不允许……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啊。 直到她也明确地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才没办法再这么骗人骗己了。 顾小白拿着烟,在门口怔怔地站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样。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这个计划——骗局——再进行下去了。 一秒钟都不行了。 顾小白连忙转身进到店内,刚进门,就怔怔地站直,呆在那里。珊莉正坐在原来的座位上,看着他的剧本,垂首不语。 听到声音,她转头看着顾小白,眼睛里全是不解,疑问,受伤,掩饰。他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仿佛反应过来,珊莉强笑着说,“我随手拿起来看了,是原来打算给我看的吧?” “我……” 是这样的……但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她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无法形容的神色,连语气都变了起来,“看着我干吗,坐啊。” 他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在她面前,好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一直被看着,然后珊莉……自嘲地笑起来。 “好了,现在我也方便了。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那个片子,现在你这个比他的好多了,我也不用犹豫了。怎么样,就你吧?” 这样嘲弄的语气,让自己的脸发烫,不,我要解释…… “真不用这样,”珊莉突然打断,“本来就是很方便的事,”从包里拿出合同,“合同都是现成的,把名字改一下就行了。这对你来说更简单一点吧?” 这对你来说……更简单一点吧? “不是,你听我说……” 奇异的是,对面的人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松了口气。 “好啦,就这样。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到我公司签约,地址我给过你名片。就这样,好吗?” 珊莉微笑地说着,拿起包,就要站起来走人。 顾小白也站起来,想说话。 她看着他,好像也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几乎是本能般,顾小白伸出手,拉住她。 她站直了身子,低着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松开了…… 珊莉笑了笑,好像看着一个无法攀附在自己柔滑肌肤上的蚊虫一样,嘲弄地笑起来。 “电话联系吧?”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再抬起头,已经隔着玻璃窗,她在他的视线中,越走越远。 只有玻璃窗仿佛某种象征似的告诉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却挡不住,最初遇上的相互凝望的眼神。 不……要……走…… 人来人往,我没想到我们会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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